黑衣人声音刺耳。
“我要你活着!我要你在天下英雄面前,把当年你们做的龌龊事都抖搂干净!我要让你身败名裂,生不如死!”
乔峰看着这个黑衣人,瞳孔猛缩。
“你是?”
黑衣人身形一僵,缓缓转身,扯下脸上的黑布。
一张饱经风霜的脸,与乔峰有七分相似。
“峰儿……爹没死……、!”
“爹?!”
乔峰如遭雷击。
萧远山一把抱住他,放声痛哭。
“是爹无能,没能保护好你和你娘啊!”
然而,就在这情绪即将爆开,父子相认的悲情时刻。
“咚。”
一声轻响。
是茶杯磕在桌上的声音。
在这满堂的肃杀与悲怆中,这声音突兀得扎耳。
众人下意识侧目。
只见角落里的刘简,眉头紧锁,一脸不耐。
他把目光投向房梁的另一处阴影。
“还有一个。”
此言一出,满堂皆惊。
萧远山的哭声戛然而止,猛地抬头,顺着刘简的视线望去。
那处房梁的阴影中,一道灰色身影微微一滞。
他知道自己藏不住了。
一道灰影,轻飘飘地从房梁落下,双足落地,悄无声息。
来人一身灰袍,蒙着脸,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。
他刚落地,便警惕扫视全场,脚尖一点,就要往外窜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一直沉默的玄慈,忽然踏前一步,死死挡住那个蒙面人。
他看着对方的身形,声音颤抖,带着不敢置信的求证。
“身形……眼神……你可是……慕容老施主?”
这声问话,如惊雷落地。
正准备逃遁的蒙面人身形一顿。
斋堂内一片死寂。
慕容老施主?早已病逝的姑苏慕容博?
萧远山瞳孔骤缩,死死盯着蒙面人:“慕容博?!”
被叫破行藏,灰衣人知道走不掉了。
他转身,长叹一声,伸手缓缓扯下脸上的青布。
一张清癯威严,却又阴鸷的脸。
“大师,别来无恙。”
慕容博淡淡开口。
“舅……舅舅?!”
王语嫣看到这张脸,大脑空白,失声惊呼,
“真的是你?你……你没死?”
玄慈身躯摇晃,指着慕容博,惨笑:
“真的是你……慕容施主,你骗得老衲好苦啊!”
真相,彻底拼凑完整。
萧远山看着这张脸,眼中怒火烧尽了理智。
“好!好得很!”萧远山指着玄慈,又指着慕容博,笑声尖利,“原来是你!我的大仇人一直就在我眼皮子底下!”
“各取所需罢了。”慕容博面色平静,真气暗运,寻找退路,“萧兄,三十年了,还没看开吗?”
“放屁!”萧远山大吼,须发皆张,“你害我家破人亡!今日我萧远山就算拼了命,也要把你碎尸万段!”
“拿命来!!”
轰!
萧远山暴走,身形如苍鹰搏兔,带着三十年血仇,一掌轰向慕容博。
掌风过处,地砖寸寸碎裂!
慕容博不想战,但他被气机锁定,乔峰在一旁虎视眈眈,根本逃不掉。
“怕你不成!”慕容博也被激起凶性,参合指点出,指锋锐利,迎上萧远山。
“砰!!”
两大高手在斋堂中央硬撼一记。
气浪翻滚,烟尘四起。
周围桌椅瞬间化为齑粉。
“轰隆!”
两人身形快如闪电,转眼交手十余招。
斋堂的梁柱摇摇欲坠,屋顶瓦片哗啦啦往下掉。
“吵死了。”
角落里,刘简眉头紧锁,拍掉落在肩膀的灰尘。
他站起身,对着战圈中的两人冷冷道:
“出去打。”
杀红了眼的两人哪里听得进去?
“轰!”
又一根柱子被掌力轰断。
乔峰看得焦急,正要上前助阵。
却见一道人影,比他更快。
刘简叹了口气。
真烦。
他一步跨入战圈,直接插到两人中间。
“二弟小心!”乔峰大惊。
左边萧远山掌力排山倒海,右边慕容博指风阴毒刁钻,两人杀红了眼,全力轰向中间的刘简。
刘简站在中间。
他左脚贴地一滑,在地面划出一个半圆,瞬间稳住了身形。
紧接着,双手在身前看似随意地一划,虚抱成圆,与脚下的半圆遥相呼应。
空气仿佛变得粘稠。
萧远山的掌力也好,慕容博的指风也罢,刚一触碰到刘简身前那个无形的圆,就像是泥牛入海,瞬间失去了控制。
两人只觉得一股怪力袭来,身体不由自主地被硬生生扯向了中间。
“去外面凉快。”
刘简低语一声,右脚猛地一跺,借着大地反冲之力,双掌向前平推。
走你!
汇聚在中间的两人,瞬间被这股合力加上刘简的真气裹挟,笔直地射向正前方的大门!
眼看他们就要撞上厚重的门板,那两扇门却无风自动,“吱呀”一声向两边敞开。
萧远山与慕容博恰好从中穿过,飞了出去,重重摔在院里的空地上。
“再打,房就塌了。”
刘简话音落下,人已到了院中。
萧远山和慕容博刚爬起来,还没回过神,就看到刘简到了面前。
两人下意识想退。
但刘简太快了。
啪。啪。
两指点出,分别封住两人大穴。
两大宗师瞬间僵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
刘简满意点头,对跟出来的乔峰说:
“我睡会。”
说完,他回头看了一眼乌烟瘴气的斋堂,摇了摇头,也没回屋,而是径直走到院角那棵枝繁叶茂的古柏下。
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往树根上一靠,双手抱胸。
没过三个呼吸。
“呼……”
绵长的呼吸声响起。
在全寺几百名武僧和天下高手的注视下,他竟然真的就这么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