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语嫣的心猛地一揪。
所有的胡思乱想、委屈酸涩,在这一刻都被抛开。
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他很难受。
“石头!”
她惊呼一声,再也顾不得佛门清规,提着裙摆,不顾一切推开藏经阁的大门,冲上吱呀作响的楼梯。
跑到二楼,看到眼前景象时,她眼眶瞬间红了。
刘简蜷缩在地上,双手抱头,身体因痛苦而抽搐。
他身前的玉板上,那滩刺目的鲜血像一朵绝望的花。
“石头!”
王语嫣冲过去,跪倒在他身边,一时间手足无措。
她想扶他,又怕碰到伤处;她想安慰他,却不知从何说起。
情急之下,她做出了一个最本能的举动。
她伸出微凉的双手,轻轻握住他那因为用力而青筋毕露的手。
“石头,是我,你看看我。”
刘简没有反应,依旧沉浸在痛苦中。
王语嫣急得眼泪快要掉下来。
她看着他痛苦的神情,脑中一片空白,那些烂熟于心的武功秘籍、经义要旨,此刻都毫无用处。
她只能凭借本能,用她最熟悉的方式,去尝试唤醒他。
她的声音放得很轻,很柔,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话,说的全是曼陀山庄的日常。
“石头,你还记不记得……我给你搭的那个小亭子,不好看也不结实,还被雷给劈坏了,我们回去重搭一个好不好。”
“还有,你那棵‘十八学士’,你记得吗?,瑞婆婆说,该给它施肥了。”
“我昨天在想,等回去了,在亭子边上再种几株桂花好不好?秋天开了花,整个院子都是香的。你不是……挺喜欢那个味道的吗?”
……
她语无伦次地说着,声音很轻。
这些平凡琐碎的话语,慢慢地,一点点地,将刘简从那个血与火的狂乱记忆中,拉了回来。
他脑海中撕心裂肺的嘶吼和刺眼的白光,渐渐被一个清冷又带着一丝娇憨的声音所取代。
“石头,你听到了吗?”
“麻雀又在你头上拉屎了,我帮你擦掉了。”
“石头,我给你念书听好不好?”
那些被埋在土里,只有一个脑袋露在外面的日子。
那些听着少女碎碎念,看着她为自己搭起歪歪扭扭小亭子的日子……
安静,平和。
刘简身体的颤抖,慢慢平复。
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,抱着头的手也松开了。
他缓缓转头,那双赤红的眼眸中,狂乱正在褪去,虽然依旧茫然,但恢复了平静。
他的视线落在紧紧握着自己双手的王语嫣脸上。
她眼圈红红的,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。
刘简的嘴唇动了动,没有发出声音。
楼梯口,扫地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,看着跪在地上,用最笨拙方式安抚刘简的王语嫣,苍老的脸上,露出一丝了然。
他双手合十,对着王语嫣的背影,微微躬身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他轻声说,像是在对王语嫣说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老衲原以为,佛法可渡一切苦厄。”
“今日方知,施主的心药,不在藏经阁,而在红尘之中。”
他转身,拿起靠在墙角的扫帚,一步一步,走下楼去。
吱呀的脚步声远去,二楼再次恢复宁静。
阳光透过木窗,洒在两人身上,将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我们……回家吧。”
王语嫣看着他,轻声说。
刘简看着她,看了很久,然后,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……
离开少林寺,一行人天色渐晚在山脚客栈落脚。
饭后,王语嫣扶着精神极度疲惫的刘简回房休息。
她帮他脱去外衣,盖好被子,坐在床边,看着摇曳的烛火出神。
脑子里全是那句“不执,就再也见不到她了”。
就在这时,睡梦中的刘简眉头微皱,嘴唇翕动,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呢喃。
王语嫣心头一跳,下意识地凑近。
那两个字很轻,很模糊,却像两颗烧红的石子,砸进了她的心里。
“……胭脂……”
王语嫣猛地直起身子,脸色发白。
胭脂?
她想起了在安渡市镇,自己买胭脂时刘简那个复杂的表情。
原来那个“她”,和胭脂有关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委屈涌上鼻尖。
她认识他两年,日夜陪伴,结果他在梦里喊的却是另一个女人的代号!
“坏石头!”
她低声骂了一句,眼眶发酸,伸手在他鼻子上轻轻捏了一下。
但下一秒,所有的委屈都化为了一股执拗的不服输。
她看着刘简熟睡的侧脸,眼神逐渐变得锐利,那种属于王家女人的偏执与骄傲,在这一刻苏醒了。
“胭脂……”
她轻声念着这两个字,像是在对一个看不见的敌人宣战。
“我不管你是谁,也不管你们过去有多刻骨铭心。”
“他现在在我身边,是我陪着他,是我把他从发疯的边缘拉回来的。”
王语嫣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“过去的,我比不过你。”
“但从今天起,我要他以后……就算是做梦,喊的也得是我的名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