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流逝!转眼一个月过去了。
山间那栋小木屋,已扩建成一座清幽的院落。
只是今日,这份清幽被彻底打破。
刘简晨练结束,刚踏入院子,喧闹声便迎面撞来。
苏星河领着七个形容古怪的男人,正堵在院中,将廊下乘凉的无崖子围住。
正是从各处赶回师门的“函谷八友”。
“师祖!”
“师傅!”
哭喊声,叩拜声混杂,吵得人心烦。
刘简眉头瞬间拧成一个川字。
他身上还带着山间晨雾的寒气,与运动后的热气交融,蒸起淡淡白雾。
汗水浸湿的单薄练功服,显出匀称的肌肉线条。
“石头!”
王语嫣快步迎上来,本能地躲到他身后,小手攥住了他的衣角。
这一个月,她内力日渐雄浑,心性也沉稳许多,但面对这种混乱场面,还是会不自觉地寻求庇护。
刘简的视线扫过那一张张激动的脸,眉头不由自主皱了起来。
他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摸出两小团棉花,正要塞进耳朵,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传来。
“阁下,便是破解了珍珑棋局的刘公子?”
一个身形瘦高的中年文士分开众人,目光灼灼地锁定刘简,毫不掩饰其中的战意。
正是“棋魔”范百龄。
他痴迷棋道,毕生追求便是破解“珍珑”,却听闻这困扰他三十年的死局,被一个年轻人随手破了。
刘简的动作停住,抬了抬眼皮,没吭声。
“在下范百龄,于棋之一道略有心得!”
范百龄见他不语,只当是轻视,从怀里摸出一个棋盘,“啪”地一声拍在石桌上。
“听闻公子棋力通神,范某不才,斗胆请公子……赐教一局!”
他声音洪亮,瞬间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。
无崖子和苏星河对视一眼,皆是苦笑。
这个棋痴弟子,老毛病又犯了。
刘简看着那张棋盘,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【下棋?费脑子,还一坐就是半天,严重影响他规律的养生作息。】
他刚要开口拒绝,却感到抓住自己衣角的小手猛地一紧。
王语嫣正担忧地看着他。
她清楚地看到,在范百龄拍桌子的那一刻,刘简捏着棉花团的手指,极轻微地颤抖了一下。
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眸子,也出现了一刹那的空洞。
是藏经阁那次之后留下的后遗症!
他……讨厌被强迫,更讨厌这种失控的嘈杂!
王语嫣心中一痛,那股护犊子的情绪瞬间压倒了所有怯懦。
她上前一步,不着痕迹地将刘简挡在身后,原本柔软的目光变得清冽而坚定。
“范师兄安好。”
她对着范百龄微微颔首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全场,
“石头他……不习惯与人对弈。”
范百龄一愣:
“你是……?”
“她是师父的外孙女,你们的小师妹!”
苏星河连忙解释。
“小师妹?”
范百龄眉头一挑:
“小师妹?也好。我便先和小师妹手谈一局,也好让刘公子在旁指点一二。”
他话里话外,还是冲着刘简来的。
王语嫣也不恼,回头看刘简,眼神带着询问。
刘简靠在椅子上,半眯着眼,像只懒猫。
他只对王语嫣抬了抬下巴,算是默许。
【正好,让她练练手。省得以后出门跟人吵架都吵不赢。】
王语嫣得了许可,心中大定。
她在范百龄对面坐下,素手拈起一枚黑子。
“范师兄,请。”
范百龄见她姿态优雅,落子干脆,收敛了轻视,凝神应对。
一时间,院子里只剩下棋子落在石盘上的清脆声响。
然而,半个时辰后,范百龄的额头便渗出了冷汗。
王语嫣的棋路,古怪至极。
她似乎完全不懂什么布局、定式,下的全是匪夷所思的野路子。
可偏偏,她记性好到恐怖。
范百龄每落一子,她都能在瞬间,从脑中无数棋谱里,找出十几种应对之法,然后挑一种最刁钻、最让他难受的下法。
“啪!”
又过了一炷香,范百龄手中的白子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面色惨白地看着棋盘上那条被屠戮的大龙,整个人都傻了。
他输给了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,输得体无完肤,毫无还手之力。
王语嫣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,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。
“范师兄,承让了。其实,你的棋谱我看过,……你刚才第十七手,若是走天元,而不是小目,或许还有转机。”
“噗——”
范百龄一口老血喷出,直挺挺地向后倒去。
“二师兄!”
“快!薛师兄呢,叫薛师兄过来救人!”
院子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。
刘简终于受不了了。
他看着依旧呆滞的范百龄,以及旁边那几个尴尬的师兄弟,淡淡开口。
“你们,太吵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。
说完,看也不看众人,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木屋。
“砰”的一声,关上了门。
木屋内,刘简背靠门板,闭目凝神。
【白鹤观想法】缓缓压下心口翻涌的烦躁;
他睁开眼,眸中已无波澜。
院子里,鸦雀无声。
无崖子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,非但没生气,反而抚着胡须,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。
……
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。
范百龄就顶着两个黑眼圈,堵在了刘简的木屋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