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简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。
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吃顿饭。
王语嫣放下了筷子。
邻桌的吵闹,她本不在意,却感觉身边男人的动作凝滞了一瞬。
她将碟子里的酱牛肉,往刘简那边推了推,这才抬头,仔细看那伙人。
片刻后,她压低声音,凑到刘简耳边。
“石头,这些人像是关外三十六洞、七十二岛的。那个环眼大汉,步法虚浮,腰胯僵硬,似在模仿‘毒龙钻’的发劲,但真气走岔了少阳经……。”
刘简心不在焉地“嗯”了一声,只想快点吃完离开这是非之地。
就在这时,邻桌一个尖利的声音穿透了嘈杂。
“可不是嘛,发作起来,先是痒得钻心,恨不得把皮肉都抓烂,然后就是刺骨的冰寒,血都冻住了一样,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……”
“天山那老妖婆,忒也歹毒!这‘生死符’,比世上任何酷刑都折磨人!”
“生死符?”
刘简夹着牛肉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瞬。
他抬起头,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那群人身上,原本的一丝不耐,悄然转变成了技术人员看到疑难杂症时的那种,独特的兴趣。
心念一动【心域】悄然展开,无形的精神力场悄然覆盖了邻桌那个被称为“乌老大”的环眼汉子。
在他的感知中,对方的经脉中并没有什么所谓的“符咒”。
而在他们身上数个关键穴位里,都盘踞着一小团极细微、如冰晶般的异种真气。
这些真气并未破坏经脉,而是以一种微弱频率在震动,与空气中的水汽产生着奇妙的共鸣。
【原来如此,是共振效应。】
刘简的意识退了出来,仿佛刚刚读完了一段写得很巧妙、但恶意满满的底层代码。
他收回感知,对身边一脸好奇的王语嫣低声说:
“语嫣,这不是符咒,是物理。”
“物理?”
王语嫣一脸茫然。
这个词她从未听过。
“嗯。”
刘简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。
“天山童姥用特殊手法,将一缕极寒真气高频压缩后,打入他们体内。”
“这缕真气会定时高速振荡,引动他们血液和皮下的水分,瞬间凝结成无数细小冰晶。”
他用手指点了点桌面上的水渍。
“无数冰晶在血肉里生成、摩擦,痒,只是表层神经坏死前的错觉,之后的剧痛才是正餐。”
刘简做出总结。
“所以,‘生死符’不是符,是一个植入体内的东西,定期发作,无法自行清除,只能用她的解药暂时压制。”
王语嫣美眸圆睁,小嘴微张。
她脑海中无数关于真气、阴阳、虚实的武学至理飞速翻滚,却被刘简那句“引动水分结成冰晶”的解释,冲击得七零八落。
物理学……
她下意识在口中咀嚼这个陌生的词汇。
她无法完全理解,但她抓住了核心——石头看待武功的方式,和全天下所有人都不同。
他不是在“感受”气,而是在“解析”它,像解一道算数。
原来,这才是他能轻易看破无数绝学的根源。
就在此时,邻桌那个瘦高个突然惨叫一声。
他浑身剧烈抽搐,一头从长凳上栽倒在地。
他双手在自己身上抓挠,很快就抓出了一道道血痕,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,皮肤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白霜。
“不好!桑土公发作了!”
“快!按住他!别让他抓了!”
乌老大等人手忙脚乱冲上去,几个人死死按住桑土公的四肢,但后者爆发出的力量极大,一时间竟难以制服。
整个大堂瞬间乱作一团。
刘简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听着那凄厉的惨叫,眉头皱起。
【真是吵闹。】
他心中闪过一丝不耐,
【与其听他们在这里鬼哭狼嚎,耽误我吃饭休息,不如一次性解决,还能顺便做个临床实验,拿到去天山的‘敲门砖’。】
念头一定,他放下茶杯,在王语嫣诧异的注视中,缓步走了过去。
乌老大等人回头,见是一个清秀的年轻人,不由怒道:
“滚开!没看这里正忙着吗?”
刘简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嚷,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抽搐的桑土公,语气平淡地对乌老大等人说:
“你们这样按着他,只会加速他血液凝结,让他死得更快。想让他活,就让开。”
他声音不大,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众人头上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乌老大一愣。
刘简懒得重复,径直走到桑土公身旁蹲下,伸出一根手指,点在他的“膻中穴”上。
一缕极细的真气,在那团高频振荡的异种真气外围,构建起一个稳定而封闭的能量罩。
瞬间,共振被隔绝。
地上,桑土公那剧烈的抽搐戛然而止。
他身上的白霜迅速消退,虽然依旧浑身冷汗,面如金纸,但那撕心裂肺的痛苦,却真的停止了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与茫然。
大堂里彻底静了下来。
乌老大和他的几十个兄弟,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,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。
他们看向刘简的眼神,从一开始的不屑愤怒,转成了震惊敬畏,最后满是狂热的期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