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源界的雪下了整夜,清晨推窗时,天地间一片素白,连空气都像是被洗过,清冽中带着股干净的凉。汤圆抱着那只紫铜暖炉坐在窗边,炉身被摩挲得发亮,边缘还留着她去年刻的小月牙——那时糯米总笑她手笨,说“刻个月亮都歪成香蕉了”。
“糯米!雪都没过脚踝了,别扫了!”她隔着窗喊,声音裹在寒气里,散出去不远就被雪絮吞了大半。
院里的糯米直起身,转过身冲她笑,呼出的白气在脸前聚成一小团云:“马上就好,给你扫条路出来,省得你等会儿想出门又嫌雪深。”他身上落了层薄雪,棉袍的领口、袖口都沾着白,却丝毫不显狼狈,反而像幅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。
汤圆看着他弯腰扫雪的样子,暖炉在怀里慢慢焐热了手心。这把扫帚还是去年她特意找人做的,竹柄上刻了圈缠枝纹,当时糯米拿到手还打趣:“这么好看的扫帚,哪舍得用来扫雪?”结果转头就用它扫了整个冬天的雪,竹柄被摩挲得油光水滑,倒比新的还耐看。
“进来吧!手都冻红了!”她又喊,这次故意加重了语气,听着却带着点藏不住的软。
糯米果然听话,扛着扫帚往回走,雪在靴底发出“咯吱”的轻响,一步一步,像踩在棉花上。走到廊下,他抖了抖身上的雪,发梢的雪粒落下来,钻进领口,他下意识缩了下脖子,逗得汤圆“噗嗤”笑出了声。
“笑什么?”他掀起帘子进来,带着一身寒气,却在靠近暖炉时,眼神不自觉地软了,“炉子里的炭是不是该添了?我听见噼啪声小了。”
汤圆把暖炉往他那边推了推:“刚添过,是你耳朵尖。”说着掀开炉盖,里面的银丝炭正烧得旺,红通通的火光映在她眼里,像落了两颗小星星。
糯米挨着她坐下,没立刻碰暖炉,先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,又往指缝里呵气,白雾从指缝钻出来,带着点痒。汤圆看着他指尖的红,想起去年他在机枢界帮老铁修齿轮,被铜屑划了道口子,也是这么红,当时她气得直骂老铁“黑心肝”,非要拉着糯米去医馆,结果他笑着说“小伤,你吹口气就好了”。
“傻样,不知道把手揣进袖子里?”她拉过他的手,往暖炉边凑,掌心的凉意顺着皮肤爬上来,激得她打了个轻颤,却没松开,“你看你,指节都冻硬了,等会儿怎么揉面团?”
“揉面团不急。”糯米反握住她的手,把她的指尖也裹进掌心,他的手虽凉,力道却轻,“刚在院里看见梅花开了,就在东墙根,雪压着花瓣,好看得很,等会儿带你去看。”
汤圆眼睛亮了:“真的?我还以为今年暖,梅花开得晚呢!”她最爱梅花,去年糯米特意在东墙根种了棵朱砂梅,说“等开花了,摘了给你做梅花糕”,结果花开时他在外地办事,回来时花瓣都落了,懊恼得好几天没笑。
“骗你干什么。”糯米低头,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她的指尖被暖炉熏得温热,他的指腹带着雪地里的凉,一冷一热缠在一起,倒有种说不出的舒服。“对了,昨天去机枢界,老铁塞给我袋新铸的铜钉,说是‘给你们家暖炉修修补补’,你看这老头,总惦记着咱们这暖炉是铜的,怕它锈了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,打开来,铜钉闪着亮,大小不一,却都打磨得光滑。汤圆拿起一枚 sallest 的,比指甲盖还小,上面竟还刻着圈细纹路:“这老头手真巧,这么小的钉子都刻花。”
“他说你上次夸他做的铜扣好看,特意照着那纹路刻的。”糯米把铜钉收起来,“回头找个木盒收着,留着给孩子们当玩意儿——等咱们有孩子了,让他学打铁,就用这些钉子练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