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这么一直被动挨打？”
“你等着对面给你发好人卡，还是送锦旗啊？！”
“告诉我，你的答案！”
哪吒的声音，如同平地惊雷，在这小小的客栈房间里炸响。
每一个字，都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弄和鄙夷。
每一个词，都像是锋利的刀子，精准地剖开虹猫一直试图用“顾全大局”和“保护家人”来包裹的，那颗已经疲惫不堪，甚至有些懦弱的心。
虹猫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那双曾经清澈如泉，如今却盛满了迷茫和痛苦的眼睛，对上了哪吒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。
烈火对上了死水。
整个房间的空气，都变得凝固而燥热。
“我……”
虹猫的喉咙干涩得厉害，他张了张嘴，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。
他想反驳。
他想告诉眼前这个嚣张到极点的少年，事情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。
他想说，你懂什么？
你孤身一人，无牵无挂，当然可以快意恩仇，杀个天翻地覆。
可我呢？
我身后是蓝兔，是我的孩子！
他们是我的一切，是我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珍宝，也是我最柔软，最不堪一击的软肋。
我怎么能拿他们去赌？
我怎么敢拿他们去赌？！
这些话，在他心里翻江倒海，咆哮着，嘶吼着，却堵在喉咙口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因为他知道，哪吒说的，对。
至少，有一点是对的。
他是在逃。
他是在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。
而他想的，不是怎么把那坨恶心的东西，连同那个拉屎的人一起打飞出去，而是怎么擦干净脖子，带着家人跑得远远的，假装这一切从未发生。
这算什么？
七侠之首？
英雄？
简直就是个笑话。
一个天大的笑话！
虹猫的拳头，在身侧死死地攥紧，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，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。
这痛楚，让他混沌的脑子，有了一丝清明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，才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。
“我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黯淡下去，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疲惫和苦涩。
“我只是……想和我的妻子，我的孩子，过几天安稳日子。”
“我不想再理会什么江湖恩怨，不想再管什么正邪之分。”
“我只想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，陪着蓝兔，看着孩子长大。这……有错吗？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，像是在问哪吒，又像是在问自己。
“可是，江湖不肯放过我。”
虹猫苦笑了一下，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“那个K大人，藏在最深的黑暗里，我甚至不知道他是谁，是男是女，是老是少。他就像一个幽灵，用一张看不见的网，操控着整个武林来对付我。”
“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，那些曾经和我并肩作战的‘朋友’，如今一个个都像是疯狗一样，对我喊打喊杀。”
“他们给我扣上了‘武林败类’‘邪魔外道’的帽子，说我修炼魔功，滥杀无辜。呵，欲加之罪，何患无辞？”
“我怎么去解释？跟一群已经认定你有罪的人解释？那不叫解释，那叫自取其辱。”
“我怎么去打？”
虹猫抬起眼，直视着哪吒。
“打谁？去把那些被煽动的武林人士，全都杀光吗？那我岂不是真的坐实了‘魔头’的罪名？那正中那个K大人的下怀！”
“他巴不得我这么做！巴不得我众叛亲离，成为武林公敌！”
“敌人躲在暗处，用的是诛心的阳谋。我的一举一动，都在他的算计之内。进一步，是万丈深渊。退一步，是无底泥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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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能怎么办？”
“告诉我，我能怎么办？！”
最后一句，他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积压在心底多日的憋屈，愤怒，无力，在这一刻，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。
他死死地盯着哪吒，双目赤红。
他不是没有锐气，不是没有胆魄。
而是他面对的，根本就不是一个可以让他堂堂正正，用手中之剑去解决的敌人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一个用人心，用舆论，用他最在乎的家人编织起来的，无解的死局。
房间里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安静。
只有虹猫粗重的喘息声，在空气中回荡。
哪吒静静地看着他，脸上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，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退去。
他没有再嘲讽，也没有再逼问。
他只是那么看着，眼神平静，却又深邃得让人看不透。
许久。
哪吒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，带着几分不屑，几分了然，还有几分……残忍。
“说完了？”
他拉过一张幸免于难的凳子，大马金刀地坐下，双腿交叠，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。
“我还以为你真被磨平了棱角，变成一个只会唉声叹气的窝囊废了。现在看来，至少还有点火气，不算无药可救。”
他的话锋，陡然一转。
“不过，你刚才说的那些，在我看来，全都是狗屁！”
“什么死局？什么无解？什么阳谋？”
哪吒嗤笑一声，伸出一根手指，在空中摇了摇。
“说到底，不还是你怂了吗？”
“别跟我扯那些什么为了家人，为了大局的鬼话。你就是怕了！怕自己打不过，怕自己会输，怕把老婆孩子都搭进去！”
“你把问题想得太复杂了。”
“在我这里，事情从来都只有一种解决方式。”
哪吒猛地站起身，刚才那散架的桌子被他一脚踢开，木屑纷飞。
他走到虹猫面前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，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和张狂。
“这有什么难的！”
“被人欺负了，打回去！不就完了吗？！”
“你说那个叫什么K的大人，躲在暗处玩阴的，是吧？”
哪吒的嘴角，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。
“那就把他从那个狗洞里揪出来！让他跪在你面前，亲口告诉你，他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！”
“找不到？找不到就一路杀过去！把所有跟他有牵连的，有可能知道他身份的，全都给老子打一遍！”
“打到他们说为止！”
“打到他们不敢不说为止！”
“我就不信了，这天底下还有滴水不漏的秘密！只要是人，就有弱点！只要是网，就有结点！一剑斩不断，那就斩一百剑，一千剑！总能把它撕个粉碎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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