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宸殿的窗棂紧闭,厚重的明黄锦缎窗帘将天光尽数隔绝,只余下殿中央的鎏金蟠龙烛台燃着数支红烛,跳跃的火光映得殿内光影斑驳,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的冷冽气息,却压不住满室的沉郁。
皇帝身着常服,端坐于御座之上,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雨将至。御案上摊着厚厚的一叠奏折与供词,最上面的便是徐文远的亲笔供状,还有御史台数十名御史联名弹劾太子的折子,每一页纸,都像是一把尖刀,刺得他心口阵阵发疼。
殿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:“太子殿下驾到——”
紧接着,便是一阵略显踉跄的脚步声。太子赵弘身着一袭青色锦袍,面色惨白,脚步虚浮地走了进来。他抬头看向御座上的皇帝,眼中满是惶恐,刚一踏入殿内,便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重重地磕了一个头:“儿臣……儿臣参见父皇。”
皇帝没有看他,只是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,发出的“笃笃”声,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。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:“赵弘,你可知罪?”
太子的身体猛地一颤,伏在地上,肩膀微微耸动着,声音带着哭腔:“儿臣……儿臣不知父皇所言何意。”
“不知?”皇帝冷笑一声,抬手抓起御案上的供词,狠狠掷在太子面前,“你自己看!这是二皇子幕僚徐文远的供词!他说,三年前你便知晓二皇子勾结北狄的阴谋,却为了所谓的皇室颜面,选择隐瞒不报!后来二皇子贪墨赈灾款、构陷叶家,你更是多次收到禀报,却依旧视而不见,甚至暗中为他打掩护!这些事,你敢说没有?!”
供词摔在太子面前的金砖地面上,纸张散开,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。太子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字句,身体抖得如同筛糠,嘴唇哆嗦着,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。
“父皇……儿臣……儿臣只是……”太子哽咽着,抬起头,脸上已满是泪水,“儿臣只是顾念手足之情啊!二皇子是儿臣的弟弟,他纵然有错,可若是此事传扬出去,皇室颜面何存?大胤的江山,岂非要因此动荡?儿臣……儿臣也是为了大局着想啊!”
“大局?”皇帝猛地站起身,龙袍的衣摆扫过御案,带得笔墨纸砚一阵晃动,“你所谓的大局,就是纵容逆党谋逆叛国,就是看着数十万灾民流离失所,就是任由叶家满门忠烈含冤而死?赵弘!你告诉朕,这就是你的大局?!”
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,震得殿内的烛火都剧烈摇曳起来。太子被吓得浑身一颤,连连磕头:“父皇息怒!儿臣知错!儿臣真的知错了!儿臣不该隐瞒,不该包庇,可儿臣真的不是有意的啊!”
“不是有意的?”皇帝一步步走下御座,停在太子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中满是失望与痛心,“朕问你,三年前,徐文远第一次向你禀报二皇子异动时,你为何不告诉朕?去年秋猎,二皇子调动私兵意图行刺,你拦下禁军盘查时,又为何不告诉朕?你身为储君,身负监国之责,却将私情置于国法之上,将颜面置于江山百姓之上!你这样的人,有何资格坐在储君之位上?”
太子伏在地上,哭得撕心裂肺:“父皇!儿臣错了!儿臣真的知道错了!求父皇看在儿臣多年侍奉左右的份上,看在母后的份上,饶过儿臣这一次吧!儿臣以后再也不敢了!”
“母后?”皇帝听到这两个字,眼中闪过一丝痛楚,随即又被冰冷的失望取代,“你母后临终前,拉着朕的手,让朕好好教导你,让你成为一个合格的储君,成为一个能守护大胤江山的帝王。可你呢?你看看你这些年做的事!”
皇帝的目光扫过殿外,声音愈发冷冽:“朕让你处理政务,你却积压奏折,沉迷宴饮;朕让你选拔贤才,你却任人唯亲,排挤忠良;朕让你监督二皇子,你却与他同流合污,包庇纵容!反观景珩,他镇守北疆,抵御外敌,护得边境安稳;他千里追凶,肃清逆党,还得朝野清明!同样是朕的儿子,为何差距就如此之大?”
提到赵景珩,太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嫉妒,却不敢有丝毫表露,只是一个劲地磕头:“儿臣……儿臣不如瑞王弟弟,儿臣知错了!求父皇再给儿臣一次机会,儿臣一定改过自新,好好处理政务,再也不敢懈怠了!”
“机会?”皇帝冷笑一声,摇了摇头,“朕给过你多少次机会?从你被立为太子的那一天起,朕就倾尽全力教导你,给你最好的太傅,给你最大的权力,可你呢?你一次次让朕失望,一次次让朕寒心!这一次,你更是触及了国法的底线,触及了朕的底线!”
皇帝转过身,背对着太子,声音带着一丝疲惫,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:“赵弘,你可知,朕现在看着你,只觉得痛心疾首。朕后悔当初立你为太子,后悔没有早点看清你的真面目。你枉为储君,不堪大任,更不配做朕的儿子!”
太子听到这话,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,浑身一颤,瘫软在地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。他抬起头,眼中满是绝望,嘴唇哆嗦着,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。
殿内的烛火依旧跳跃,却照不亮皇帝眼中的失望。御案上的奏折与供词,在火光的映照下,泛着冰冷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