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声清脆,敲打着青石板路,渐渐远去。
忠叔跟在他身后,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。巷子深处的那片灯火,在风雪中明明灭灭,像是一颗永不熄灭的星辰。
他忽然想起,五年前的那个冬夜,公子也是这样,站在巷口,远远望着灵兮阁的方向,然后转身离去。
这五年,岁岁如此。
没有人知道,镇西将军回京述职的日子里,会悄悄绕到城南的这条巷子,会在风雪里站上半个时辰,只为看一眼灵兮阁的灯火。
没有人知道,这位万民称颂的护国英雄,心里藏着怎样的一段过往,又用怎样的一种方式,默默守护着一个人,守护着一个承诺。
回到驿站的时候,夜色已经深了。
忠叔生起了炭火,暖阁里渐渐暖和起来。赵墨尘脱下戎装,露出里面的素色中衣。他走到书桌前,铺开一张宣纸,研墨提笔。
笔锋落下,纸上渐渐浮现出北疆的山川地貌。雁门关的烽火台,阴山的防线,屯田的村落,互市的集市……一笔一划,细致入微。
这是他每年回京都会做的事。绘制一幅最新的北疆防御图,然后托人悄悄送到灵兮阁。
他从不署名,只在图纸的末尾,画一朵小小的梅花。
他知道,叶灵兮认得这朵梅花。当年他送给她的那卷防御图的末尾,也画着这样一朵梅花。
“公子,夜深了,歇着吧。”忠叔端着一碗姜汤走进来,看着他伏案疾书的背影,忍不住道,“这防御图,您每年都画,叶姑娘……她真的会看吗?”
赵墨尘放下笔,看着纸上的山川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:“她会的。”
他知道,叶灵兮一直在关注着北疆。灵兮阁的商路,年年都会往北疆运送粮草、棉衣、药材;苏文渊的商户联盟,年年都会与北疆的边民互通有无;就连晚翠,偶尔也会托人给他带些京城的点心,说“姑娘让给将军的,北疆苦寒,尝尝甜的”。
他们之间,没有书信往来,没有见面寒暄,却用一种默契的方式,守护着同一片土地。
这就够了。
赵墨尘端起姜汤,一饮而尽。滚烫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,驱散了身上的寒气。
窗外的雪,还在下着。
他走到窗前,掀开窗帘一角,望向城南的方向。夜色浓稠,看不见灵兮阁的灯火,却能在心里,清晰地勾勒出那座宅院的模样。
此生欠你的,我会用守护这片土地来偿还。
这句话,他在心里,说了五年。
往后的岁岁年年,他还会继续说下去。
直到北疆的烽火永不再起,直到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安居乐业,直到他白发苍苍,再也走不动路。
第二日一早,天还未亮,赵墨尘便带着随从,离开了京城。
马蹄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茫茫的风雪里。
驿站的书桌上,放着一卷刚绘制好的北疆防御图,末尾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。
一个时辰后,驿站的伙计打扫房间时,发现了这卷图纸。他认得那朵梅花,也认得每年来送图纸的人。他小心翼翼地收起图纸,快步朝着城南的方向走去。
灵兮阁的院门,缓缓打开。
叶灵兮接过那卷图纸,指尖划过末尾的梅花,眼底闪过一丝柔和的笑意。
“姑娘,又是将军送来的?”晚翠凑过来,看着图纸上的山川,忍不住道,“将军画的图,真是越来越细致了。”
叶灵兮点了点头,将图纸轻轻展开。阳光透过窗棂,洒在纸上,照亮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。
“北疆的防线,又加固了不少。”她轻声道,目光望向窗外的天空,望向北疆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