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赶紧摸黑找到那小夜灯的开关,手动打开。暖光亮起,他看到留声机的唱针已经抬起,唱片缓缓停止转动。他试着又喊:“第一指令:开启浪漫!”没反应。“第二指令:旋律流淌!”还是没反应。
陈伯伯急了,趴到铁盒后面去检查他的“声控中枢”。只见那个旧玩具的指示灯在微弱地闪烁,似乎处于“待机”或“混乱”状态。他又是拍又是按,折腾了半天,汗都出来了,设备依然毫无反应。看来是刚才的误触发导致内部程序错乱了,或者干脆坏了。
“这下糟了……”陈伯伯傻眼了。智能化改造不仅没成功,还把原有的手动功能给搞紊乱了(风扇和小夜灯现在只能手动开关,留声机插座遥控也失效了)。眼看苏阿姨快回来了,这烂摊子怎么收拾?
他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门外传来钥匙声和苏阿姨的说话声:“今天可真热闹,老李家那对双胞胎孙子来了,吵得我脑仁疼……咦?老陈?”
苏阿姨进屋,发现客厅没人,储藏间门缝透出光,便走了过来。她推开门,看到陈伯伯正满头大汗地蹲在铁盒旁,手里拿着螺丝刀和一堆电线,地上散落着胶布和那个破旧的玩具。
“陈大勇!”苏阿姨声音提高了八度,“你这又是在搞什么破坏?!我这才出去半天!”
陈伯伯吓得一哆嗦,螺丝刀差点掉地上。他慌忙站起来,试图用身体挡住身后的狼藉,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夫人……你、你回来啦?这么快?我在……在进行‘设备维护保养’!对!保养!你看这留声机,年纪大了,需要定期上油,检查线路……”
“保养?”苏阿姨狐疑地走近,一眼就看到被拆开的玩具和乱接的电线,“保养需要把这些陈年古董都拆了?需要接这么多蜘蛛网一样的线?陈大勇,你给我说实话!”
在苏阿姨严厉的目光逼视下,陈伯伯那点小心思无处遁形。他只好耷拉着脑袋,一五一十地交代了“智能化改造”的宏伟蓝图和当前的悲惨现状。
“……我就是想弄个声控的,让你方便点,喊一声就行……谁知道这玩意儿这么不靠谱,元宝在门口叫一声就给整趴窝了……”陈伯伯越说声音越小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苏阿姨听完,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沮丧、手上还沾着油灰的老伴,再看看这间被他折腾得线路外露、设备“瘫痪”的小屋,真是又好气又好笑。气的是他总这么瞎折腾,不顾安全(居然还敢碰电!)。笑的是他那笨拙又执着的“浪漫”心思,以及这每次都以某种滑稽方式“翻车”的结局。
“声控?你当你是钢铁侠啊?”苏阿姨戳了戳他的脑门,“就你这半吊子电工水平,没把房子点着算运气好!还‘开启浪漫’‘旋律流淌’,我喊你一声‘陈大勇你找打’,它是不是得报警啊?”
陈伯伯被训得不敢吭声,只敢偷偷抬眼瞄苏阿姨的表情。
苏阿姨叹了口气,蹲下身,看了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线路和那个坏掉的玩具模块。“这些东西,赶紧给我恢复原样!该用手动的就手动!安全第一,花里胡哨的第二!”她命令道,然后指着留声机,“还有,把我那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唱片找出来。今晚,就在这儿,你手动给我放,手动给我扇扇子,手动给我开灯关灯!好好体验一下‘原始手动操作的浪漫’!算是给你这瞎折腾的惩罚,也是让你长长记性!”
陈伯伯一听,惩罚内容居然是在基地“手动服务”夫人?这哪是惩罚,简直是奖励啊!他立刻精神一振,大声应道:“是!夫人!保证完成任务!手动操作,我最在行了!保证让您体验到比声控更贴心、更有温度的服务!”
他立刻动手,以最快的速度(在苏阿姨的监督下)拆除了那些危险又无效的“智能”线路,恢复了设备最基本的手动功能。虽然“智能化”梦想暂时破灭,但看到苏阿姨并没有真的生气,反而愿意今晚来基地“验收”他“手动服务”,陈伯伯心里那点沮丧早就烟消云散,甚至觉得因祸得福。
晚上,储藏间里,暖黄的小夜灯亮着(手动开关),迷你风扇轻轻转着(手动插电),留声机流淌着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(陈伯伯手动上发条、放唱针)。两人并肩坐在绒布垫上,分享着桂花糕。
苏阿姨享受着风扇的凉风,听着老歌,瞥了一眼旁边正襟危坐、随时准备“手动服务”的陈伯伯,嘴角弯起:“别说,你这手动操作,反应是比那破声控快点儿。”
陈伯伯立刻顺杆爬:“那是!夫人您就是我的最高指令!您一个眼神,我就知道是该递糕点还是调音量!这叫什么?这叫‘心有灵犀一点通’,比什么人工智能都智能!”
“贫嘴!”苏阿姨笑着轻拍了他一下,把头靠在他肩上。
小小的储藏间里,失败的“高科技”尝试,反而凸显了“原始”手动操作的可靠与温情。陈伯伯那些天马行空、时常翻车的浪漫点子,就像一次次笨拙却真诚的射门,也许姿势不标准,也许经常踢飞,但目标始终是那个名叫“苏阿姨”的球门。而苏阿姨,或许就是那个最了解他“球路”、有时无奈补位、有时笑着接纳、始终与他并肩站在“生活赛场”上的最佳守门员兼队友。
他们的“爱情补给站”,在一次次令人啼笑皆非的“技术改造”中,或许没有变得更“智能”,却无疑变得更加“生动”和“牢固”。因为这里充满的,不是冰冷的程序,而是滚烫的心意、共享的欢笑,和那永远不会“死机”的、名为“爱”的终极操作系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