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陈伯伯把那红纸“喇叭”凑到嘴边,深吸一口气,然后——
“滴滴答!滴滴答!嗒嘀嗒嘀嗒——!!!”
一阵嘹亮、跑调、但充满激情的《运动员进行曲》旋律,通过那个简陋的纸喇叭,以惊人的音量响彻整个会场!陈伯伯鼓着腮帮子,吹得脸红脖子粗,脚还跟着节奏一跺一跺的。
全场都愣住了,随即爆发出比之前热烈十倍的笑声和掌声!连主持人都笑得直不起腰。这突如其来、毫无章法又喜感十足的“号角独奏”,瞬间把温馨感人的金婚庆典,推向了欢乐的高潮。
苏阿姨一开始是捂着脸,没眼看。但听着那熟悉的、属于陈大勇式的、总是出人意料又带着傻气的“惊喜”,看着台上那个吹得认真又滑稽的老伴,再感受着周围欢乐善意的氛围,她也忍不住笑了出来,笑着笑着,眼眶又有点湿。
这个老头子啊,真是把她一辈子预料之外的笑声,都给承包了。
一曲(勉强算一曲)终了,陈伯伯放下纸喇叭,大口喘气,额头都冒汗了。他看向苏阿姨,眼神亮晶晶的,仿佛在问:“怎么样?我这‘压轴节目’,够不够‘混沌’?够不够‘真实’?”
苏阿姨在如雷的掌声和笑声中,走上前,掏出手绢,轻轻给他擦了擦汗,嗔道:“丢死人了你!吹得跟破锣似的!”
陈伯伯嘿嘿一笑,抓住她的手,低声说:“破锣也是为你响的!喜庆!”
庆典结束回家路上,苏阿姨挽着陈伯伯的胳膊,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忽然轻声说:“老陈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后……想吹号角,在家吹就行了,别在外头。”苏阿姨嘴角带着笑,“我怕邻居以为咱家要拆迁了。”
陈伯伯立刻保证:“遵命,夫人!以后只在家,当你的专属‘起床号’兼‘开心号’!”
第十五幕:终极浪漫——是“智障”,更是“治”愈
日子继续在“陈氏幽默”与“苏式包容”中流淌。陈伯伯依然会时不时冒出些傻点子:用废报纸折一堆奇形怪状的“抽象派玫瑰”插在花瓶里;学着视频用萝卜刻字,结果刻出来的“福”字像被狗啃过,还美其名曰“狂草”;试图教元宝用爪子蘸墨水“画梅花”,最后以一人一猫满身墨点、苏阿姨咆哮着把他们俩拎去洗澡告终……
但苏阿姨发现,自己似乎越来越习惯,甚至开始有点“享受”这种充满意外和笑声的日常了。陈伯伯那些笨拙的、好笑的、甚至有点“智障”的浪漫尝试,像一颗颗投入生活静水的小石子,总能漾开让她意想不到的涟漪。这些涟漪或许不完美,却无比鲜活,让平淡的日子充满了生气和暖意。
更重要的是,她渐渐明白,陈伯伯这种“返祖”式的、摒弃了复杂智能的质朴表达,背后藏着的,是一颗因为珍惜她、想让她开心而变得格外“轴”又格外柔软的心。他的每一个傻主意,每一次小“翻车”,都是他努力向她靠近、笨拙地表达爱的方式。这种纯粹和执着,比任何精密的智能程序都更让她心动。
一天晚上,两人照例在“爱情补给站”享受睡前时光。陈伯伯在鼓捣他的新“发明”——一个用废旧自行车铃铛和几根皮筋做的、号称能“自动驱蚊”的装置(原理是定时弹响铃铛,惊走蚊子),效果嘛,除了吵,暂时没看出来。
苏阿姨看着他专注的侧脸,忽然问:“老陈,你说实话,你现在还羡慕人家那些高科技的智能家居吗?什么一声令下全屋响应、自动调节温度灯光的那种。”
陈伯伯停下手里的活儿,想了想,认真回答:“不羡慕了。那玩意儿是好,方便。但总觉得……隔了一层。冷冰冰的,没温度。不像咱家这个,”他指了指那盏退役的声控灯、吱嘎作响的花盆小车、还在顽强啄米的公鸡闹钟、以及他自己做的各种破烂“发明”,“虽然笨,虽然慢,虽然有时候还捣乱,但每一个,都带着咱俩的‘手印儿’,有咱家的故事,有你的笑声。这才是过日子该有的味儿,热闹,鲜活,有人气儿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苏阿姨,眼神温柔得像窗外的月光:“再说了,最高级的‘智能’,不就是有个人,永远能接住你的傻气,看懂你的心意,把你的‘智障’瞬间,都变成独家记忆吗?我觉得,咱家这套‘陈苏氏智能系统’,运行得就挺好,专治各种不开心,专供温暖牌笑容。”
苏阿姨的心,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,又暖又痒。她靠过去,头轻轻抵在陈伯伯肩头,嗅着他身上混合着淡淡檀香、机油和阳光的味道,低声说:“嗯,是挺好。你这‘智障’系统,虽然bug多了点,但杀毒软件和防火墙,我一直开着呢,保证它永远安全,永远……是我最喜欢的样子。”
陈伯伯笑了,伸手揽住她的肩膀,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头发。
窗外,星河寂静,万家灯火。屋内,一灯如豆,两人相偎。留声机哼着老调,蒲扇摇着微风,元宝在脚边打着幸福的小呼噜。那些关于智能与非智能、高科技与老物件的争论,早已不再重要。
重要的是,在这间名为“家”的永恒“补给站”里,他们用半个世纪的时光,共同编写了一套独一无二、无法复制、也无法被任何算法定义的“爱情操作系统”。这个系统或许不高效,不酷炫,甚至看起来有点“智障”,但它无比坚固,无比温暖,并且,在彼此的“兼容”与“守护”下,注定会一直甜蜜地“运行”下去,直到时间的尽头。
而这,正是生活能给予他们的,最盛大、最幽默、也最深刻的浪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