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你,”苏阿姨止住笑,“折腾这些干嘛呢?咱俩都这岁数了,早上能睡到自然醒,晚上能一起看看电视说说话,不比什么智能模式强?”
陈伯伯低下头,小声说:“我就是……看人家年轻人搞那些浪漫,也想让你体验体验。我嘴笨,不会说那些好听的,就想弄点新鲜的……”
苏阿姨的心一下子软了。她下床,走到陈伯伯面前,拿过他手里那截断电线:“你这人,年轻时候追我,就是天天给我修自行车、打热水,实在得不能再实在。怎么老了老了,倒学起小年轻玩虚的了?”
她拉着陈伯伯走到窗前,手动把卡住的窗帘完全拉开。清晨真实的阳光洒进来,温暖而不刺眼。
“你看,这阳光,不比你那跑马灯好?”她又指了指窗外叽叽喳喳的麻雀,“这声音,不比你那《仙儿》听着舒服?”
陈伯伯看着阳光下的苏阿姨,虽然眼角有了皱纹,头发有了银丝,但在他眼里,还是像几十年前那个在图书馆窗边看书的姑娘一样好看。
“桂花,”他握住她的手,“你说得对。是我犯傻了。”
苏阿姨反握住他的手:“也不是全傻。至少你这折腾劲儿,让我觉得咱这日子还挺热闹,不至于闷。”
她顿了顿,狡黠一笑:“不过,你那‘超级开关’得改造一下。我看那个黄色按钮不是还没用吗?”
陈伯伯眼睛一亮:“对对对!‘星空入眠’!”
“不是,”苏阿姨摇头,“改成‘一键求救’。”
“啊?”
“下次你再把家搞成摇滚现场或者桑拿房,我就按这个按钮,”苏阿姨一本正经,“呼叫老赵或者小智来救命。”
陈伯伯:“……”
当天下午,在苏阿姨的“监督”下,陈伯伯含泪拆解了他的“超级浪漫开关”。不过,他偷偷留下了一部分——那个从旧台灯上拆下来的、黄铜材质的拨动开关,洗干净后还挺有质感。
晚饭后,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。陈伯伯神秘兮兮地拿出那个黄铜开关,放在茶几上。
“这又是什么?”苏阿姨警惕地问。
“终极手动模式开关。”陈伯伯认真地说,“往上拨,是‘安静模式’——电视静音,只开落地灯。往下拨,是‘聊天模式’——关电视,开暖光灯,可以专心说话。中间,就是普通模式。”
苏阿姨拿起那个小小的开关,手感沉甸甸的,拨动起来有清晰的“咔哒”声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倒是挺实在。”她试着拨到“安静模式”,电视果然静音了,落地灯亮起柔和的光。
“我特意选的黄铜,有分量,不容易误触。”陈伯伯有点得意,“而且不需要编程,不用联网,绝对不会有BUG。”
苏阿姨看着灯光下陈伯伯期待表扬的脸,忽然觉得,这个折腾了半个月智能家居、闹出一堆笑话的男人,其实浪漫得很笨拙,也很可爱。
她把开关拨回中间,然后轻轻拨到“聊天模式”。
电视关闭,暖光灯亮起。
“陈大勇。”
“哎。”
“下次别折腾那些智能玩意儿了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但这个小开关,可以留着。”
“真的?!”
“嗯。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强。”
陈伯伯笑得像个孩子。
窗外,真正的星空渐渐浮现。没有UFO,没有奥特曼,只有亘古不变的星辰,安静地照耀着这人间的、小小的温暖。
最好的智能,或许从来不是能预测天气、播放音乐、变换灯光的机器。
而是那个记得你喜欢安静还是热闹,
愿意为你把一个简单开关做得沉甸甸有质感,
在搞砸了一切之后,
还能握着你的手说“我错了”的人。
而最好的浪漫,
也不是预设好的场景和音乐。
是此刻,
灯光恰到好处,
两人无话却心安,
几十年的默契在空气中静静流淌,
无需任何程序启动,
爱,早已是默认设置。
陈伯伯看着苏阿姨在灯光下柔和的侧脸,忽然明白了。
他折腾了这么久智能家居,
原来最智能、最浪漫的“设备”,
一直就在身边。
而她,从未掉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