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界的晨曦,带着草木复苏的清润气息,漫过焦黑的断壁,洒向正在重建的鸿蒙神殿。
守星卫的战士们已经卸下了染血的铠甲,换上了粗布短打,他们扛着巨石,铲着焦土,将那些在魔物入侵中坍塌的殿宇残垣一一清理。夯土的号子声此起彼伏,与林间的鸟鸣交织在一起,竟透出几分劫后余生的安宁。鸿蒙神殿的弟子们则手持法诀,引动着天地间的鸿蒙灵气,修复着神殿深处那些刻有古老符文的石壁。灵气流转间,裂痕缓缓弥合,黯淡的符文重新亮起淡淡的金光,如同沉睡的巨龙,缓缓睁开了眼眸。
灵溪牵着一群孩童的手,走在神殿外的田野上。孩子们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惶恐,却已经被泥土里冒出的新芽勾去了目光。他们蹲在田埂边,用稚嫩的手指轻轻触碰着嫩绿的叶片,清脆的笑声随风飘散。灵溪站在一旁,看着这些鲜活的小生命,嘴角的笑意温柔得如同春水。她的手中握着一把种子,那是从鸿蒙神殿的秘库中寻来的,据说种下之后,三日便能发芽,七日便能开花,结出的果实清甜多汁,还能滋养体魄。
她弯下腰,将种子撒进翻耕好的泥土里,指尖拂过湿润的土壤,触感温热。胸前的鸿蒙玉佩,突然微微发烫。
灵溪的动作一顿,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玉佩。那枚玉佩是星夜临行前赠予她的,形状酷似鸿蒙幼苗,平日里触手生凉,此刻却像是被暖阳晒过一般,散发出淡淡的温热。更奇异的是,玉佩内部,竟有一道微弱的黑白流光在缓缓游走,与天穹之上光暗剑的光芒,隐隐呼应。
这股温热来得快,去得也快,不过瞬息之间,便恢复了往日的清凉。若不是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暖意,灵溪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的错觉。
她抬起头,望向天穹之上的光暗剑。那柄剑依旧悬在那里,黑白双色的流光静静流淌,将整片苍穹映照得明暗交织。只是不知为何,今日的光暗剑,似乎比昨日沉寂了许多,剑身上的光芒,也黯淡了几分。
“灵溪姐姐,你看!”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指着天空,脆生生地喊道,“那柄剑,是不是变暗了?”
灵溪的心微微一沉。她顺着小女孩的手指望去,果然看到光暗剑的光芒,比昨日清晨黯淡了些许。昨日的剑,光芒璀璨,如同两轮日月悬于天穹,而今日的剑,却像是被一层薄薄的云雾笼罩,流光流转间,带着几分滞涩。
难道是……极渊之地出了变故?
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,便如同野草般疯长。昨日那场劫难之后,星夜化作光暗剑,镇压着界域封印。她虽不知具体情形,却也能猜到,极渊之地作为封印核心,定然是重中之重。昨日光暗剑曾射出一道剑光,直刺极渊之地,想来便是察觉到了那里的异动。如今光暗剑光芒黯淡,玉佩又无故发热,莫非是极渊之地的隐患,并未彻底消除?
灵溪的眉头微微蹙起。她看向那群还在嬉笑打闹的孩童,眼神渐渐变得坚定。星夜用神魂守护了这片土地,她不能让这片安宁,被潜藏的危机打破。
“孩子们,”灵溪转过身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,“你们先在这里玩,姐姐去神殿一趟,很快就回来。”
孩子们乖巧地点点头,继续蹲在田埂边,研究着泥土里的新芽。灵溪摸了摸最年幼的那个孩子的头,转身朝着鸿蒙神殿的方向快步走去。她的脚步很轻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。
此刻的鸿蒙神殿前,大长老正带着几位留守的弟子,清点着神殿的损失。他们的脸上满是疲惫,却难掩眼中的欣慰。看到灵溪走来,大长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朝着她微微颔首:“灵溪姑娘。”
“大长老。”灵溪走上前,目光扫过正在忙碌的弟子们,压低了声音,“我有一事,想向你请教。”
大长老见她神色凝重,心中微微一动,挥了挥手,让身边的弟子先退下。待众人走远,他才开口问道:“姑娘但说无妨。”
“极渊之地,如今情况如何?”灵溪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丝急切,“昨日光暗剑曾射出一道剑光,直刺极渊之地,想来是那里出了异动。方才我胸前的玉佩无故发热,与光暗剑的光芒隐隐呼应,而光暗剑的光芒,也比昨日黯淡了许多。我担心……极渊之地的隐患,并未彻底清除。”
大长老的脸色骤然一变。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色,下意识地望向极渊之地的方向。那里位于鸿蒙神殿的最深处,是一片终年被黑雾笼罩的禁地,寻常弟子,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。昨日劫难平息之后,他本想派人去探查极渊之地的情况,却被光暗剑散发的威压阻拦。那股威压温和却不容抗拒,仿佛在告诫他,切勿擅闯禁地。
“灵溪姑娘,你说的可是当真?”大长老的声音有些颤抖,他死死地盯着灵溪胸前的玉佩,“那枚玉佩,是上仙赠予你的?”
“正是。”灵溪点了点头,将玉佩从衣襟中取出,递到大长老面前,“这枚玉佩,是星夜临行前赠予我的,说是能护我周全。方才它突然发热,内部还有黑白流光游走,与光暗剑的光芒如出一辙。”
大长老伸出颤抖的手指,想要触碰那枚玉佩,却在指尖即将碰到玉佩的瞬间,猛地缩回了手。他感受到了,玉佩上萦绕着的微弱鸿蒙之力,那是属于星夜的力量,也是属于光暗剑的力量。
“这……这是鸿蒙幼苗的气息!”大长老失声惊呼,老眼中满是震撼,“上仙的神魂与鸿蒙幼苗融合,化作光暗剑。这枚玉佩,竟能与光暗剑遥相呼应,定然是蕴含着鸿蒙幼苗的本源之力!”
灵溪心中一动:“如此说来,玉佩发热,当真与极渊之地的异动有关?”
大长老沉吟片刻,脸色愈发凝重:“极渊之地是界域封印的核心所在,昨日魔物入侵,便是从那里破开了一道缝隙。上仙以神魂修补封印,才将魔物逼退。如今光暗剑光芒黯淡,玉佩又生出异象,恐怕……是封印之内,还有残存的邪祟在作祟。”
“那我们岂不是要立刻派人去探查?”灵溪急切地问道。
大长老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:“难啊。极渊之地的黑雾,寻常的鸿蒙灵气根本无法驱散。而且那里的封印之上,还残留着上仙的威压,若无上仙的指引,我们贸然闯入,非但查不到什么,反而可能会惊动封印内的邪祟,引发更大的祸端。”
灵溪的眉头蹙得更紧了。她低头看着胸前的玉佩,心中突然涌起一个念头。
星夜的神魂与光暗剑绑定,与混沌界同生共死。这枚玉佩能与光暗剑遥相呼应,或许……能成为她与星夜沟通的桥梁?甚至,能凭借这枚玉佩,穿过极渊之地的黑雾,探查那里的真相?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便再也无法遏制。她想起了星夜临走前的眼神,那般坚定,那般温柔。他说,他要守护混沌界的每一寸土地。如今,他的光芒黯淡,定然是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麻烦。她不能坐视不理。
“大长老,”灵溪抬起头,眼神坚定地看着大长老,“我想去极渊之地看看。”
大长老猛地一惊,连连摆手:“万万不可!极渊之地凶险万分,那里的黑雾能侵蚀修士的神魂,即便是老夫,也不敢轻易涉足。你一个姑娘家,修为尚浅,若是贸然闯入,恐怕会有去无回!”
“我知道那里凶险。”灵溪的声音平静却执着,“可这枚玉佩,是星夜赠予我的。它能与光暗剑遥相呼应,定然能护我周全。而且,只有靠近极渊之地,我才能知道,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,才能知道,星夜的光芒为何会黯淡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天穹之上的光暗剑,眼神中满是担忧:“大长老,你看那光暗剑的光芒,越来越黯淡了。若是我们再坐视不理,恐怕昨日的劫难,会再次降临。星夜用神魂守护了我们,如今,该轮到我们,为他做些什么了。”
大长老看着灵溪坚定的眼神,心中百感交集。他知道,灵溪说的是对的。混沌界的安宁,是星夜用生命换来的。他们不能只顾着重建家园,而忽略了潜藏的危机。可极渊之地的凶险,他比谁都清楚。灵溪若是出了什么意外,他该如何向星夜交代?
就在大长老犹豫不决之际,天穹之上的光暗剑,突然轻轻一颤。
一道微弱的黑白流光,如同流星般划过,直直地落在了灵溪的玉佩之上。
“嗡——”
玉佩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,内部的黑白流光瞬间暴涨,一股柔和却磅礴的鸿蒙之力,从玉佩中散发出来,笼罩了灵溪的全身。灵溪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体内,原本有些滞涩的经脉,瞬间变得通畅无比。她甚至能感受到,玉佩之中,传来了一丝熟悉的气息,那是属于星夜的气息。
大长老见状,瞳孔猛地一缩。他看着那枚光芒大涨的玉佩,又看了看天穹之上的光暗剑,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。
“是上仙的指引!”大长老激动得浑身颤抖,老泪纵横,“上仙在指引你!他在让你去极渊之地!”
灵溪的心中一暖,眼眶微微泛红。她知道,星夜听到了她的心声。他在护着她,他在等着她。
“大长老,”灵溪深吸一口气,看向大长老,“请你告诉我,极渊之地的入口在哪里。”
大长老不再犹豫,他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,沉声道:“极渊之地的入口,在神殿深处的鸿蒙秘境之中。那里有一道古老的石门,石门之上刻着封印符文,只有用鸿蒙之力,才能打开。如今你有这枚玉佩在手,应该能轻易开启石门。”
他顿了顿,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符,递给灵溪:“这是鸿蒙神殿的护身玉符,能抵挡三次邪祟的攻击。你带上它,若是遇到危险,便捏碎玉符,老夫会立刻带人前去接应。”
灵溪接过玉符,握在掌心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她朝着大长老深深鞠了一躬:“多谢大长老。”
“去吧。”大长老摆了摆手,眼神中满是期许,“小心行事。混沌界的安危,就拜托你了。”
灵溪点了点头,转身朝着鸿蒙神殿的深处走去。她的脚步坚定,背影挺拔,如同一位即将踏上征途的战士。阳光洒在她的身上,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鸿蒙神殿的深处,果然有一道古老的石门。石门由黑色的岩石砌成,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符文之上,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雾。灵溪走到石门前,深吸一口气,将胸前的玉佩摘了下来,贴在石门的符文之上。
“嗡——”
玉佩与符文接触的瞬间,爆发出一阵璀璨的黑白光芒。光芒之中,那些古老的符文开始缓缓转动,石门之上的黑雾,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,迅速消散。片刻之后,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,缓缓向内打开。
门后,是一片漆黑的通道。通道之中,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气息,与鸿蒙神殿的温暖格格不入。灵溪握紧了手中的玉符,将玉佩重新戴回胸前,迈步走进了通道。
通道很长,两旁的石壁上,刻着一幅幅古老的壁画。壁画上描绘着混沌初开的景象,有身披铠甲的战士,手持利剑,与狰狞的魔物厮杀;有白发苍苍的老者,手持法诀,布下层层封印;还有一株莹白剔透的幼苗,在天地间缓缓生长,散发出璀璨的光芒。灵溪知道,那株幼苗,便是鸿蒙幼苗。而那些战士和老者,便是历代守护混沌界的英雄。
她的脚步放得很轻,生怕惊扰了壁画中的英灵。通道的尽头,是一片豁然开朗的空间。
这里,便是极渊之地。
极渊之地的上空,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黑雾。黑雾翻滚着,如同择人而噬的怪兽,散发着阴冷的气息。地面上,布满了龟裂的纹路,纹路之中,渗出一丝丝黑色的液体,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。在极渊之地的中央,矗立着一座古老的祭坛。祭坛由黑色的岩石砌成,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那些符文闪烁着诡异的红光,与灵溪在金烜和暗影之主手中看到的符文,一模一样。
祭坛的中央,插着一柄断裂的黑色长枪。枪身之上,布满了裂痕,可裂痕之中,却有黑色的雾气在缓缓游走,修复着枪身的损伤。而在长枪的周围,无数道黑色的影子,如同鬼魅般盘旋着,发出阵阵低沉的嘶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