鸿蒙神殿的钟声,在暮色中悠远回荡,三响之后,便归于沉寂,如同混沌界此刻表面的平静。灵溪踏着余晖走进神殿大殿时,大长老正对着一幅悬在壁上的《混沌界域图》凝神细看,指尖在图上极北之地轻轻摩挲,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。
“大长老。”灵溪轻声唤道,将怀中的玉简与古籍小心取出,放在殿中央的玉案上。
大长老转过身,目光落在玉案上的两件古物上,瞳孔微微一缩。那枚黑色玉简萦绕的冥渊煞气虽被鸿蒙之力包裹,却依旧逃不过他的感知,而古籍封面上那道浅浅的纹路,更是让他心头一紧——与通道壁画上的引魂纹如出一辙。
“这是……”大长老快步上前,先是拿起玉简,指尖刚一触及,便猛地缩回手,老脸上露出凝重之色,“好精纯的冥渊煞气,却又被鸿蒙之力层层封印,这是哪位先辈留下的?”
“是千年之前的玄机子大长老。”灵溪将竹屋中的发现一一细说,从玉佩的召唤,到竹屋的陈设,再到玉简与古籍中的内容,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细节。她特意着重讲述了噬灵者的恐怖,以及破灵丹的炼制条件,还有引魂纹与冥渊魔君分魂的关联。
大长老静静听着,浑浊的眼眸中情绪翻涌,时而震惊,时而凝重,时而又露出一丝欣慰。待灵溪说完,他拿起那本破旧的古籍,小心翼翼地翻开,指尖拂过泛黄发脆的纸页,仿佛在触碰一段尘封的岁月。
“玄机子师兄……没想到他竟然留下了如此重要的线索。”大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,“当年他闭关之后便再也没有出来,我们都以为他已然羽化,却不知他竟是在暗中守护混沌界,留下了这破局之法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灵溪,眼中满是赞许与庆幸:“灵溪姑娘,你能发现这些,实乃混沌界之幸。若不是玉佩指引,这些秘密恐怕还要沉睡千年,等到危机爆发,我们便真的无力回天了。”
灵溪摇了摇头:“这并非我一人之功,是玄机子大长老的远见,也是星夜的守护。只是,这破灵丹的炼制,似乎并不容易。”
提到破灵丹,大长老的神色再次变得凝重。他放下古籍,拿起玉简,将神识探入其中,仔细研读着玄机子留下的炼丹之法。片刻之后,他缓缓睁开眼,沉声道:“玄机子师兄记载的没错,炼制破灵丹,难就难在三个条件。”
“其一,是鸿蒙幼苗的本源之力。”大长老指向神殿深处,“鸿蒙神殿的禁地之中,确实生长着一株鸿蒙幼苗,乃是混沌界的本源所化。只是这幼苗千年才长一寸,本源之力极为珍贵,若是强行抽取,恐怕会损伤混沌界的根基。”
“其二,是炼丹之人的修为。”他继续说道,“炼制破灵丹需要同时掌控鸿蒙之力与混沌灵气,还要压制丹药中蕴含的狂暴力量,至少需要达到‘混元境’以上的修为。如今鸿蒙神殿之中,达到此境界的,唯有老身一人。只是老身年事已高,精力不济,炼丹过程凶险万分,稍有不慎便会丹毁人亡。”
“其三,是炼丹之地。”大长老看向壁上的界域图,指尖点在一处标记着灵光的位置,“混沌界灵气最浓郁之地,名为‘灵脉之源’,位于极北的万仞冰原之下。那里常年被冰雪覆盖,不仅环境恶劣,更有上古凶兽守护,寻常修士根本无法靠近。”
三个难题,如同三座大山,压在了两人心头。大殿之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,只有殿外风吹过檐角铜铃的轻响,显得格外清晰。
灵溪沉吟片刻,开口道:“大长老,鸿蒙幼苗的本源之力,是否可以循序渐进地抽取?不必一次性取走太多,或许不会对混沌界根基造成太大损伤。”
大长老点了点头:“理论上可行,但这需要极为精准的掌控力,稍有不慎,便可能导致幼苗枯萎。而且,抽取本源之力后,幼苗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恢复,这期间混沌界的本源会有所减弱,界域封印的力量也会受到影响。”
“至于炼丹之人,”灵溪看向大长老,“除了您之外,是否还有其他人有希望达到混元境?比如守星卫中的精英,或者神殿的弟子?”
大长老摇了摇头:“混元境并非轻易能够达到,需要天赋、机缘与苦修三者兼备。守星卫中的队长凌云,天赋异禀,如今已是半步混元境,但想要真正突破,至少还需要十年之功。而神殿的弟子,大多还在筑基与金丹境界徘徊,想要达到混元境,更是遥遥无期。”
“那灵脉之源的上古凶兽……”灵溪还想再问,却被大长老抬手打断。
“灵脉之源的凶兽,名为‘冰焰麒麟’,乃是上古神兽后裔,实力深不可测。”大长老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,“传闻它能操控冰与火两种力量,当年玄机子师兄曾试图前往灵脉之源,却也被它阻拦,未能成功进入。”
一连串的难题,让灵溪的眉头蹙得更紧了。她原本以为找到了破解之法,便能从容应对危机,却没想到前路依旧如此艰难。
就在这时,胸前的鸿蒙玉佩突然微微发烫,一道柔和的黑白流光从玉佩中涌出,在半空中凝聚成星夜的虚影。虚影虽然模糊,却依旧能看出他温柔的眉眼,以及眼中的坚定。
“灵溪,大长老,”星夜的声音如同春风拂过,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,“鸿蒙幼苗的本源之力,我或许可以帮忙。我的神魂与混沌界相连,或许能在不损伤幼苗的前提下,引导出部分本源之力。”
听到星夜的声音,灵溪的眼中瞬间亮起了光芒。她走上前,想要触碰那道虚影,指尖却穿过了一片虚无。心中虽有失落,但更多的是欣喜与感动。
“星夜,你真的可以吗?”灵溪轻声问道,眼中满是担忧。
星夜的虚影微微点头:“我需要先与鸿蒙幼苗建立联系,或许需要耗费一些神魂之力,但为了混沌界,这值得。至于灵脉之源的凶兽,我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,冰焰麒麟虽凶,却重情义,只要找到它的软肋,或许可以说服它放行。”
大长老也松了口气,对着星夜的虚影拱手道:“多谢上仙相助。有上仙出手,抽取本源之力的难题便迎刃而解了。只是这炼丹之事,老身还是需要好好准备一番。”
星夜的虚影看向大长老:“大长老不必太过勉强,炼丹过程中,我会以神魂之力辅助你,应该能分担一些压力。如今最重要的,是尽快做好准备,前往灵脉之源。因为我能感觉到,冥渊魔君的噬灵者,已经开始苏醒了。”
话音刚落,玉佩的光芒便黯淡了下去,星夜的虚影也渐渐消散。灵溪抬手按住玉佩,心中满是坚定:“我们不能再等了,明日我便与大长老一同前往禁地,尝试与鸿蒙幼苗建立联系。同时,也该派人前往万仞冰原,打探灵脉之源的情况。”
大长老点了点头:“此事刻不容缓。我这就下令,让凌云率领一队精锐守星卫,先行前往万仞冰原侦查。我们则留在神殿,准备抽取鸿蒙本源之力。”
两人商议完毕,大长老便转身离去,安排相关事宜。大殿之中,只剩下灵溪一人。她拿起那本记载着引魂纹破解之法的古籍,再次翻开,仔细研读着每一个字。
古籍中除了破解引魂纹的方法,还记载了一些关于冥渊魔君分魂的线索。玄机子在古籍中提到,冥渊魔君的分魂擅长隐匿,会附身在混沌界的生灵身上,吸收其神魂之力壮大自身。而且,分魂所在之处,会有一丝极淡的冥渊煞气,与引魂纹遥相呼应。
“附身在生灵身上……”灵溪喃喃自语,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念头,“难道混沌界之中,已经有人被分魂附身了?”
这个念头让她心中一紧。她想起了之前极渊之地的危机,暗影之主的残魂之所以能苏醒,是否与这分魂有关?还有通道壁画上的引魂纹,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显露出来?
种种疑问,萦绕在灵溪心头。她知道,想要找到冥渊魔君的分魂,绝非易事。但这分魂一日不除,引魂纹便一日是隐患,百年之后,混沌界依旧会面临灭顶之灾。
就在灵溪沉思之际,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一名守星卫弟子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,单膝跪地,语气急促地说道:“灵溪姑娘,大长老!不好了!西边的青风谷,突然出现了大量村民失踪的情况,现场只留下了一丝淡淡的黑气!”
“黑气?”灵溪心中一动,连忙站起身,“是不是冥渊煞气?”
守星卫弟子点了点头:“弟子曾跟随大长老学习过辨别煞气,那黑气确实与冥渊煞气极为相似,只是比我们之前遇到的更加隐晦。”
灵溪与刚走出偏殿的大长老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青风谷距离鸿蒙神殿不算太远,是一个民风淳朴的村落,如今突然出现村民失踪,还留下了冥渊煞气,恐怕与噬灵者脱不了干系。
“看来,冥渊魔君已经开始行动了。”大长老沉声道,“灵溪姑娘,我们必须立刻前往青风谷查看情况。说不定,这正是找到噬灵者踪迹的好机会。”
灵溪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决然:“事不宜迟,我们现在就出发。”
当下,灵溪与大长老带着一队守星卫,乘坐神殿的飞舟,朝着青风谷的方向飞去。飞舟划破天际,留下一道淡淡的流光。灵溪站在飞舟前端,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,心中满是不安。
她隐隐觉得,青风谷的失踪案,或许不仅仅是噬灵者所为,可能还与冥渊魔君的分魂有关。如果分魂真的附身在了某个村民身上,那么此次青风谷之行,恐怕会凶险万分。
飞舟行驶了大约一个时辰,便抵达了青风谷上空。远远望去,青风谷一片死寂,往日里炊烟袅袅、鸡犬相闻的景象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。谷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黑气,与守星卫弟子所说的一模一样。
“降落。”大长老一声令下,飞舟缓缓降落在青风谷外的空地上。众人下了飞舟,朝着谷中走去。刚踏入谷口,便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,与极渊之地的冥渊煞气相似,却又更加隐蔽,仿佛潜藏在暗处的毒蛇,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。
谷中的房屋大多完好无损,只是门窗紧闭,看不到一丝人影。灵溪走到一间房屋前,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,屋内空无一人,桌椅摆放整齐,仿佛主人只是临时外出。但灵溪却注意到,桌案上的茶杯还带着一丝余温,显然主人离开的时间并不长。
“奇怪,怎么会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?”一名守星卫弟子疑惑地说道,“若是被魔物掳走,至少会留下一些挣扎的痕迹才对。”
灵溪没有说话,而是仔细观察着屋内的环境。她的目光落在墙角的一处蛛网前,那里有一丝极淡的黑气萦绕。她伸出手,指尖刚一靠近,那黑气便如同受惊的鸟儿一般,迅速消散。
“这黑气……似乎在躲避我们。”灵溪皱了皱眉,“而且,它的气息与噬灵者极为相似,却又带着一丝人类的神魂波动。”
“难道是……”大长老心中一动,“噬灵者吞噬了村民的神魂之后,化作了村民的模样?”
这个猜测让众人心中一寒。如果噬灵者能够伪装成人类,那么它们便可以潜伏在混沌界的任何角落,神不知鬼不觉地吞噬神魂,壮大自身。等到它们积蓄足够的力量,再联合沉睡的冥渊残魂,后果不堪设想。
灵溪点了点头:“有这种可能。玄机子大长老在玉简中提到,噬灵者由冥渊煞气凝聚而成,能够模仿人类的形态与气息,很难被察觉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我们分头搜索,注意观察谷中的每一个角落,一旦发现异常,立刻示警。切记,不要轻易靠近任何可疑之人,噬灵者的攻击往往出其不意。”
众人应了一声,便分成数队,朝着谷中不同的方向走去。灵溪与大长老一同,朝着谷深处走去。青风谷不大,很快便走到了尽头。尽头处是一座小小的山神庙,庙门敞开着,里面漆黑一片,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黑气。
“这里的煞气最浓。”大长老沉声道,“看来,失踪的村民,很可能就在里面。”
灵溪取出胸前的鸿蒙玉佩,玉佩立刻散发出柔和的光芒,将两人笼罩在其中,抵御着黑气的侵蚀。她手持光暗剑的碎片(之前从极渊之地带出的枪片已被替换为防身的剑碎片),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山神庙。
庙内阴暗潮湿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与血腥混合的气味。灵溪借着玉佩的光芒,看清了庙内的景象。只见地上躺着数十名村民,他们双目紧闭,面色苍白,气息微弱,显然是神魂被吞噬了一部分。而在庙中央的供桌之上,坐着一个身穿粗布衣衫的中年男子,背对着他们,身形佝偻,身上萦绕着浓郁的黑气。
“你是谁?”灵溪大喝一声,手中的剑碎片直指中年男子。
中年男子缓缓转过身,露出了一张平凡无奇的脸,但他的双眼却是一片漆黑,没有任何神采,仿佛两颗深不见底的黑洞。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,声音沙哑而冰冷:“鸿蒙神殿的修士……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。”
“你是噬灵者?”大长老上前一步,周身鸿蒙之力运转,随时准备发动攻击。
中年男子没有回答,只是缓缓站起身。随着他的动作,庙内的黑气愈发浓郁,那些躺在地上的村民发出了痛苦的呻吟,面色变得更加苍白。
“这些村民的神魂,味道真不错。”中年男子伸出舌头,舔了舔嘴唇,眼中闪过一丝贪婪,“不过,你们的神魂,应该会更加美味。尤其是你,小姑娘,体内蕴含着鸿蒙之力与星夜上仙的气息,吞噬了你,我的力量一定能再上一个台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