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仞冰原的罡风,似是被溶洞中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惊动,呼啸得愈发狂躁。卷着冰碴子的狂风拍打在溶洞洞口的岩壁上,发出“呜呜”的声响,像是亡魂在低泣,又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溶洞之内,激战过后的余波尚未散尽。岩壁上被煞气与净化之力撕裂的痕迹纵横交错,碎石与冰屑混杂着散落一地,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与魔气消散后的清冽气息。灵脉神女周身的七彩光芒缓缓流转,将溶洞里最后一丝残余的黑色煞气涤荡干净。那些守星卫的弟子们,在神女力量的滋养下,苍白的脸色渐渐有了几分血色,只是看向溶洞中央的目光里,依旧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惧与茫然。
灵溪缓缓站直身体,神女渡入她体内的力量温润而强大,不仅修复了她受损的经脉,更让她手中那枚光暗剑碎片隐隐发烫,似是在与周遭的净化之力共鸣。她转头看向星夜,见他正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冰晶上,双目微阖,眉心处一点莹白的光芒若隐若现,显然是在借助神女的力量稳固神魂。
“神女大人,”大长老缓步走到灵脉神女身侧,躬身行礼,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,却又难掩郑重,“寂灭神殿的阴谋,牵连甚广。冥渊魔君兄弟二人,不过是他们手中的两枚棋子。如今棋子已亡,他们定然不会善罢甘休。我们前往混沌界中枢的路途,怕是凶险万分。”
灵脉神女微微颔首,绝美的容颜上不见丝毫波澜,唯有那双清澈如琉璃的眼眸中,倒映着溶洞顶端的钟乳石,也倒映着众人凝重的神色。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溶洞的每一个角落,最终落在了那枚被冥渊魔君震碎在岩壁上的黑色令牌上。那令牌已然黯淡无光,上面的幽冥锁魂纹如同枯死的藤蔓,蜷缩在令牌表面,再无半分之前的霸道与诡异。
“这幽冥锁魂纹,虽是幽冥老祖的传承,却早已被寂灭神殿动了手脚。”灵脉神女的声音轻柔,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威严,“冥渊二君以为自己得了机缘,殊不知,从他得到这枚令牌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踏入了寂灭神殿布下的罗网。”
灵溪心中一动,迈步走到那枚令牌旁,弯腰将其拾起。入手冰凉,令牌上的纹路粗糙而晦涩,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。她指尖拂过那些枯萎的魔纹,忽然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寂灭之力,如同附骨之疽,黏在令牌的缝隙之中,若非她体内光暗剑碎片的感应,根本无从察觉。
“神女大人,您的意思是,冥渊二君得到幽冥锁魂纹的传承,也是寂灭神殿的安排?”灵溪抬起头,眼中满是震惊。若真是如此,那寂灭神殿的手段,未免太过可怖。他们竟能布下如此长远的棋局,将冥渊界域的两位魔君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“不错。”灵脉神女轻轻点头,玉指轻抬,一道七彩流光落在灵溪手中的令牌上。流光闪过之处,那些黏附在令牌上的寂灭之力如同遇到克星,瞬间化作青烟消散。“寂灭神殿的势力,早已渗透到混沌界与冥渊界域的各个角落。他们蛰伏多年,就是为了等待一个时机,一个能让寂灭界的魔物降临,吞噬两界本源的时机。”
“那灵脉珠的觉醒……”大长老迟疑着开口,话到嘴边,却又咽了回去。他已经隐约猜到了答案,只是不愿相信。
“自然也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。”灵脉神女的声音平静无波,却像一道惊雷,在众人的心头炸响。“冥渊魔君布下的残阵,引魂纹是假,寂灭之力是真。他们就是要借着冥渊魔君的手,将寂灭之力注入灵脉珠的本源之中,再引动我觉醒。一来,可借我的手除掉冥渊魔君这个不安分的棋子;二来,寂灭之力侵入本源,待我力量消耗殆尽,他们便能趁机夺取灵脉珠的控制权。”
此言一出,溶洞内一片死寂。守星卫的弟子们面面相觑,脸上满是骇然。他们怎么也想不到,这场看似是魔君夺宝、神女降世的大战,背后竟然藏着如此歹毒的算计。
灵溪握着令牌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她忽然想起冥渊二君临死前的话,想起他说寂灭神殿想要打开混沌界与寂灭界的通道。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,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。“神女大人,那寂灭神殿的殿主,究竟是何许人也?他们的老巢,又在何处?”
灵脉神女的目光投向溶洞之外,望向那片被七彩光芒照亮的冰原。她的眼神悠远而深邃,像是穿过了重重时空,看到了某个隐藏在黑暗深处的角落。“寂灭神殿的殿主,无人知晓其真名,只称他为‘寂灭尊主’。此人实力深不可测,据说早已超越了混沌界的巅峰境界,触摸到了界域之外的力量。至于他们的老巢……”
神女话音一顿,玉手轻挥。一道七彩光幕骤然在众人面前展开,光幕之上,浮现出一幅混沌界的地图。地图之上,山川河流、城池要塞清晰可见,而在地图的最北端,万仞冰原的深处,一个小小的黑色标记正在缓缓闪烁。
“就在这里。”灵脉神女的指尖落在那个黑色标记上,“万仞冰原的极寒之地,有一处名为‘寂灭深渊’的所在。那里是混沌界与寂灭界的薄弱之处,也是寂灭神殿的大本营。冥渊魔君兄弟二人,不过是他们安插在冥渊界域的棋子,而在混沌界,这样的棋子,还有很多。”
“什么?”大长老失声惊呼,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,“寂灭神殿的老巢,竟然就在万仞冰原?我们守星卫世代镇守此地,竟然对此一无所知?”
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讽刺。守星卫以守护混沌界为己任,世代驻守万仞冰原,却不知敌人的老巢,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。
灵脉神女轻叹一声,语气中带着一丝悲悯:“寂灭深渊被一层强大的幻阵与结界笼罩,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。即便是你们守星卫的先祖,也只以为那里是一片无人踏足的死地。若非我觉醒本源,与灵脉珠的力量相连,也无法勘破这层伪装。”
灵溪的目光紧紧盯着光幕上的黑色标记,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她忽然想起,之前在灵泉之下净化魔蛭时,星夜曾说过,他感觉到了一股诡异的寂灭之力。现在想来,那股力量,恐怕就是从寂灭深渊中渗透出来的。
“如此说来,我们前往混沌界中枢的途中,必然要经过寂灭深渊的势力范围?”灵溪沉声道。
“不仅如此。”灵脉神女摇了摇头,“寂灭尊主既然能布下如此周密的棋局,定然早已料到冥渊魔君会失败。他现在,恐怕已经在前往混沌界中枢的路上设下了重重埋伏,等着我们自投罗网。”
溶洞内的气氛,愈发凝重。众人脸上的坚定,渐渐被一丝担忧所取代。寂灭神殿的势力太过强大,手段太过狠辣,他们这一行人,看似有灵脉神女坐镇,实则危机四伏。
就在这时,星夜缓缓睁开了双眼。他眉心处的莹白光芒渐渐消散,脸色虽然依旧苍白,眼神却变得无比清明。他站起身,走到灵溪身边,目光落在光幕上的黑色标记上,眉头微微蹙起。
“我记得,小时候跟随师父来过万仞冰原的极寒之地。”星夜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回忆的意味,“师父说,那里有一处上古遗迹,名为‘冰封圣殿’,是混沌界诞生之初,用来镇压界域裂隙的所在。只是后来,圣殿被毁,裂隙被封印,渐渐被人遗忘。”
灵脉神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:“你说的冰封圣殿,确实存在。而那寂灭深渊,就是建立在冰封圣殿的废墟之上。寂灭尊主的目的,就是要打破冰封圣殿的封印,彻底打开混沌界与寂灭界的通道。”
“那冰封圣殿的封印,是否还能修复?”灵溪连忙问道。若是能修复封印,或许就能阻止寂灭神殿的阴谋。
灵脉神女沉吟片刻,摇了摇头:“冰封圣殿的封印,早已被寂灭之力侵蚀,千疮百孔。想要修复,难如登天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?”众人异口同声地问道。
“除非能找到光暗剑的完整剑身,借助光暗双剑的力量,辅以灵脉珠的本源之力,或许还有一线希望。”灵脉神女缓缓说道。
此言一出,灵溪的心脏猛地一跳。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光暗剑碎片。光暗剑的传说,在混沌界流传了千年。据说此剑乃是混沌界的创世神器,分光、暗两柄剑身,合则能斩破虚空,分则能镇压阴阳。只是千年前,光暗剑在一场大战中碎裂,剑身碎片散落于混沌界的各个角落,再也无人能将其集齐。
“光暗剑的碎片……”灵溪喃喃自语,眼中闪过一丝迷茫,“我手中只有这一枚碎片,想要集齐完整的剑身,谈何容易?”
“不。”星夜忽然开口,目光灼灼地看着灵溪,“我师父曾说过,光暗剑的碎片,并非毫无踪迹可循。每一枚碎片之上,都有彼此的感应。只要你能唤醒手中碎片的本源之力,就能感应到其他碎片的位置。”
灵脉神女点了点头,赞同道:“星夜说得不错。你手中的这枚碎片,是光暗剑的核心碎片,蕴含着最为纯粹的光暗之力。只要你能彻底掌控它,就能成为光暗剑的真正继承者,集齐所有碎片,指日可待。”
灵溪心中燃起一丝希望。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碎片,指尖传来的温度越来越高,仿佛有一股力量,正在碎片之中苏醒。
就在这时,溶洞之外的罡风,忽然变得更加狂躁。一股极其浓郁的寂灭之力,如同潮水般涌来,瞬间笼罩了整个溶洞。这股力量,比之前冥渊魔君兄弟二人身上的寂灭之力,要强大百倍、千倍!
“不好!”灵脉神女脸色一变,玉手一挥,一道七彩光幕瞬间将溶洞洞口封住。“寂灭神殿的人,来了!”
众人心中一紧,纷纷朝着溶洞洞口望去。只见洞口的七彩光幕之外,一道黑色的身影缓缓显现。那身影身着一袭黑袍,头戴一顶黑色的斗笠,斗笠的阴影遮住了他的面容,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。他的手中,握着一枚黑色的令牌,令牌上的魔纹,与冥渊魔君、冥渊二君手中的令牌一模一样,只是更加繁复,更加诡异。
“灵脉神女,灵溪仙子,星夜公子。”黑袍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,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,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,“本座在此等候多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