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港方在吕州一院的全部投入,满打满算,不超过一个亿!而且,这其中有多少是虚增的、重复计算的,审计报告里还有疑问!”
他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定格在易学习那张已经微微发白的脸上:
“易主任,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,这一个亿不到的投入,是怎么在短短几年内,就‘增值’到了三个亿?这多出来的两个亿,依据是什么?
是港方又投入了巨资我没查到?还是吕州一院的盈利能力已经逆天到了这个程度?或者……”
祁同伟顿了顿,语气变得意味深长:“是有什么其他的‘增值因素’,是我不知道,而你易主任……知道却没说的?”
轰——!
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!
所有人都惊呆了,连王谦书记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。
谁也没想到,祁同伟这位年轻的省领导,竟然对一家市属医院几年前的改制细节了如指掌,连具体的审计数字都信手拈来!
易学习更是如遭雷击,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他原本想着,祁同伟虽然位高权重,但毕竟年轻,而且之前主要在纪检、政法系统工作,对经济领域、特别是这种涉及资产评估、股权交易的复杂商业操作,未必精通。
自己报个三亿,稍微解释几句“市场价值”、“资产增值”,应该就能糊弄过去,既给了港方面子,又能从省里多要些财政支持,自己说不定还能从中……捞点“辛苦费”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,祁同伟不仅懂,而且门儿清!一开口就直接戳破了那层华丽的泡沫,将最真实、最丑陋的数字摊在了桌面上!
“这……这个……”易学习大脑一片空白,支支吾吾,刚才汇报时的流畅自信荡然无存,
“同伟书记,这个……情况是这样的……港方那边提出,除了原始投入,还有……还有违约金,对,合同里有一些违约条款,如果我们政府单方面要求收回股权,需要支付一定的违约金……
还有,嗯,地皮,医院的地皮这几年升值很快,这也是资产增值的一部分……还有,他们进口的那些高端医疗设备,折旧不能按常规算,要按照国际标准……还有……”
他语无伦次,东拉西扯,试图用各种听起来“专业”实则牵强附会的理由来填补那两个亿的鸿沟。
什么“商誉价值”、“品牌溢价”、“管理团队贡献”……能想到的名词都往外蹦,越说越乱,越说越虚,额上的汗珠也越来越多。
会场一片寂静,只有易学习那越来越慌乱、越来越底气不足的声音在回荡。所有人都听出来了,他这是在胡编乱造,是在强词夺理!
王谦书记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看向易学习的目光充满了怒其不争的失望和一丝惊疑。
祁同伟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那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。直到易学习词穷,涨红着脸再也编不出新理由,会场陷入一种尴尬的死寂时,祁同伟才缓缓地、极其沉重地叹了口气。
这声叹息,仿佛带着千钧重量,压得在场每一个人心头一沉。
然后,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,祁同伟猛地一巴掌拍在厚重的实木会议桌上!
“砰——!!”
一声巨响,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,茶水四溅!
“够了!”祁同伟霍然起身,声音并不算特别高亢,却带着一种雷霆般的威严和冰冷刺骨的怒意,瞬间席卷了整个会议室!
他指着已经面如土色、浑身发抖的易学习,厉声喝道:
“易学习!你身为市卫计委主任,主管全市医疗卫生事业,肩负着落实省委省政府医改决策、保障八百万吕州人民健康的重任!你就是这么履行职责的?!”
“一个亿不到的东西,被你说成三个亿!
港商说什么就是什么?他们要多少你就准备给多少?你这是为政府办事,为老百姓谋利,还是替港商当说客,帮着他们来敲政府的竹杠,吸老百姓的血?!”
“我看你不是被港商忽悠瘸了,就是你的屁股早就坐歪了!坐到资本家那边去了!和他们暗通款曲,拿国家利益、人民利益做交易!”
祁同伟的斥责,一句比一句重,如同鞭子般抽在易学习的脸上,也抽在会场每一个人的心上。那冰冷的眼神,仿佛能穿透人心,看穿一切鬼蜮伎俩。
易学习双腿一软,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想辩解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祁同伟不再看他,目光转向同样震惊不已的吕州市委书记王谦,语气斩钉截铁,不容置疑:
“王谦同志!这样的干部,还配坐在卫计委主任的位置上吗?还配负责关乎百姓生命的医疗卫生改革吗?!”
王谦一个激灵,立刻站了起来,额头上也见了汗。
他太清楚祁同伟此刻的怒火意味着什么,更清楚易学习捅了多大的篓子。他毫不迟疑,沉声应道:
“同伟书记批评得对!
是我失察,用人不当!
易学习同志在此次医改关键问题上,立场模糊,原则丧失,甚至可能存在严重问题!我完全同意同伟书记的意见,他不再适合担任卫计委主任一职!”
他立刻转向坐在一旁、脸色同样凝重的市纪委书记:“刘书记!立刻通知纪委的同志过来!
对易学习同志进行停职审查!
同时,对其涉及吕州一院股权回购谈判中的问题,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违纪违法行为,进行立案调查!一查到底,绝不姑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