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九五年七月下旬,吕州的深夜,湿热而沉闷。
白日的喧嚣早已散去,街道上只有零星的车灯划过,偶尔传来几声犬吠,衬得这座位于汉东南部的工业城市愈发寂静。
位于市中心的吕州宾馆,这座昔日接待过无数重要宾客的国宾馆,在午夜时分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,只有楼体轮廓的零星灯火,在黑暗中勾勒出它庄严肃穆的剪影。
八楼,是专门接待省级以上领导的行政楼层。
此刻,806行政套房外,两名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,如同两尊雕塑,笔直地站立在走廊两端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空无一人的铺着暗红色地毯的通道。
这里是省委政法委书记祁同伟此次吕州调研的下榻之处,安保级别自然提到最高。
然而,在距离他们执勤位置不远处的服务间内,此刻的气氛却与外面的肃杀截然不同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混合着高级香水和烟草的甜腻气息,隐约还有压抑的、兴奋的交谈声。
服务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。一个身影闪了进来,动作极其轻巧,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来人正是京州市委副秘书长、祁同伟的贴身大秘书——邹利伟。
他此刻没有穿白天那身笔挺的西装,而是换了一件深色的夹克,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紧张、亢奋和贪婪的潮红,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贼亮的光芒。
“怎么样?”服务间内,一个穿着宾馆服务员制服、但气质阴鸷的中年男人压低声音问道,他是刘兆基安插在宾馆内部的内应。
“搞定了。”
邹利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,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,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两个小巧的、没有任何标识的玻璃瓶,里面是透明的液体,
“掺了强效安眠成分的特制饮料,我亲自送过去的,说是祁书记体恤兄弟们站岗辛苦,让厨房特意准备的‘提神醒脑’的凉茶。他们……都喝了。”
中年男人接过瓶子,凑到鼻子下闻了闻,无色无味。
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狠色,拍了拍邹利伟的肩膀:
“干得漂亮,邹秘书长。等事成之后,刘会长答应你的那份,一分都不会少,绿卡和出境通道也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。”
邹利伟脸上立刻堆起谄媚而贪婪的笑容,连连点头:“谢谢!谢谢刘会长!谢谢您!我一定……一定守口如瓶!”
他心中充满了对那两百万美元和漂亮国绿卡的渴望,那笔钱在1995年,相当于一个普通公务员不吃不喝一百六十年才能攒下的天文数字!
至于背叛祁同伟?
在如此巨大的利益面前,那点所谓的“知遇之恩”和“前程”又算得了什么?
祁同伟虽然提拔了他,但也只是把他当个高级跑腿的,远不如真金白银和自由身来得实在。
“你回房间等着,哪里也别去,等我们的消息。”
中年男人吩咐道,随即对着微型对讲机低声说了句:“‘货’已送到,可以取‘货’了。”
大约五分钟后,走廊尽头那两名原本站得笔挺的武警战士,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晃,眼皮如同灌了铅般沉重,视野逐渐模糊、重叠。
他们试图强打精神,但一股无法抗拒的、深入骨髓的疲惫感瞬间席卷了全身。
“班长……我……我怎么……”年轻一点的战士话没说完,身体一软,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,手中的钢枪“哐当”一声轻轻倒在厚地毯上。
另一名战士也支撑不住,背靠着墙壁,滑倒在地,陷入了深度昏睡。
那瓶“凉茶”里掺入的,是来自境外的、效力极强的专业麻醉类药物,剂量精准,足以让一头壮牛在几分钟内失去意识。
几乎就在两名武警倒下的同时,走廊另一端的消防通道门被无声地推开。
五个穿着深色紧身衣、头戴黑色针织帽、脸上蒙着面罩、只露出冰冷双眼的男子,如同鬼魅般闪了出来。
他们动作迅捷而协调,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,迅速移动到806套房门前。
为首一人,身材中等但异常精悍,眼神锐利如鹰。他蹲下身,仔细检查了一下门锁,然后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工具包里,取出一张看似普通的房卡,在门锁感应区轻轻一刷。
“滴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