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老眼角的余光扫过身旁满脸急切的施展才,
虽未听清前因后果,可几十年的人生阅历早已将人心看透,
眼前这中年人的神情里藏着的急切与刻意,
哪是什么“发现作弊”的公正,
分明是带着私怨的算计。
“说祁同伟有问题?”
钱老在心里冷笑,
“这考场里,说谁有问题都可能,
唯独说祁同伟有问题,多半是有人在搞事。”
他没有当场戳破,而是决定先沉住气,
看看这施展才究竟能演到哪一步,
于是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,那神情里听不出半分偏向,却藏着不动声色的审视。
得到钱老“默许”的施展才,
像是瞬间被注入了鸡血,腰杆都挺直了几分。
他快步冲到祁同伟桌前,刻意板起脸,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
“同学,我怀疑你作弊,现在请你站起来!”
这话像一颗炸雷,骤然在安静的考场里炸开。
原本低头答题的少年们纷纷抬头,目光齐刷刷地聚在祁同伟身上,
笔尖划过纸张的“沙沙”声瞬间消失,
整个考场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。
钱老依旧站在远处,双手背在身后,眼神沉静地望着这一切,
没有说话,却像一尊定海神针,镇住了考场的慌乱。
祁同伟猛地抬起头,清澈的眼睛里满是错愕与不解:
“老师,我……作弊?”
他攥着笔的手指顿了顿,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难以置信,
从小到大,他跟着爷爷学的是“光明磊落”,
跟着老师学的是“诚信应考”,
“作弊”这两个字,他连想都没想过,
如今竟被人当面扣在头上,
像一盆冷水,猝不及防地浇在他身上。
“对,你就是作弊!”
施展才斩钉截铁,手指着祁同伟的上衣兜,
“你上衣兜里的小纸片就是证明!你分明是带了试题答案进来!”
“老师,您真的看错了!”
祁同伟急忙辩解,
“我衣兜里什么都没有,更没有您说的试题答案!”
“那这是什么?!”
早有预谋的施展才,直接伸手从祁同伟的上衣衣兜里掏出了他事先放进去的那张纸片。
“你还说你不作弊,小小年纪不学好撒谎成精了!
这上面分明写着这次奥赛竞赛试题的答案!”
说话的时候,施展才满脸得意,露出了容嬷嬷般的恶毒笑脸。
此时,两人的争执的声音惊动了走廊上巡查的监考人员。
与施展才这类高校派来的老师不同,
走廊上的巡查人员是教育部直接抽调的工作人员,
袖口上别着的“教育部巡查”红袖套,
代表着此次竞赛的最高权威,
要知道,这全国首届中学生奥数竞赛,
可是大夏教育部亲自牵头主办,容不得半分差错。
很快,两名巡查人员快步走进考场,
为首的正是教育部高等教育司的处长刘开明。
他是基础教育司的同事临时喊来帮忙的,
中学生竞赛本属基础教育司主管,奈何人手紧张,才请了他这个“外援”。
可当刘开明的目光扫过考场角落时,
整个人却有如雷击一般定住了,
脚步猛地顿住,眼睛瞪得溜圆,
他怎么也没想到,会在这里见到钱老!
刘开明年轻时曾是一名军人,
参与过“两弹一星”工程的有关任务,
跟着钱老在戈壁大漠里摸爬滚打过,
钱老既是他的老首长,更是他一辈子敬重的偶像。
后来他退伍转业,才来到教育部任职。
此刻见到老首长,他下意识地就要喊出“钱老”二字,
可话到嘴边,却见钱老轻轻摇了摇头,
眼神里带着“不要声张”的示意。
刘开明是个老兵,最懂老首长的心思,
当即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称呼咽了回去,
只是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,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与郑重。
施展才见教育部的领导来了,脸上的兴奋更甚,像是抓到了“靠山”。
他高高举起手中那张裁剪得整齐的纸片,快步冲到刘开明面前,
声音里满是邀功的急切:
“刘处长!您快看!我抓到一个作弊的!这就是证据!”
他的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,
仿佛已经看到刘开明当场下令处理祁同伟,
自己则凭着“维护考场纪律”的功劳,在领导面前留下好印象。
刘开明顺着施展才的手看了看那张纸片,又转头望向坐在座位上的祁同伟,
不由得皱了皱眉。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的钱老终于开口了,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:
“刘处,现在是考试时间,我请求这件事情出去处理,不要影响其他选手。”
刘开明自然对老首长的话言听计从,当即点头附和:
“钱老师说得对,咱们到外面处理,别打扰孩子们考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