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领导喝了一口茶,顿了顿,继续说道,
“你也是从基层上来的,该知道稳定的重要性。
钟家声年纪也大了,给他留条活路,判个死缓,
也能给其他干部一个警示,何乐而不为?”
祁胜利沉默了。
他知道老领导说的是事实,但一想到边境牺牲的两名战士,
想到卷宗里那些被走私武器伤害的百姓,心里的火气就压不住:
“老首长,成绩是成绩,罪行是罪行!”
“公平不是非黑即白。”
老领导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,语气沉了下来,
“现在改革开放刚到关键期,多少干部在一线顶着压力搞建设?
要是因为钟家声一个人,把‘高级干部犯错就必死’的印象传出去,
以后谁还敢放开手脚干?
稳定比什么都重要,留他一条命,判个死缓,既守住了法律底线,
也给其他干部留了点念想,
这不是徇私,是顾全大局。”
祁胜利再次无言,他想起几十年前的淮海战役,那时他还是个副排长,
是老领导发现了他的军事才干,破格提拔他为连长,
才有了他后来的一路晋升。
这份知遇之恩,他一直记在心里。
可一想到牺牲的战士,想到走私武器带来的危害,
他又无法妥协:“老首长,钟家声的罪太大了,不判死刑,没法给老百姓交代。”
“怎么没法交代?”
老领导的语气沉了下来,
“这些天我已经找其他常委谈过了,他们都理解‘稳定为重’的道理,
也觉得该给钟家声一个改过的机会。
祁胜利,你是我看着长大的,别太固执,
孤掌难鸣的道理,你该懂。”
祁胜利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知道老领导的影响力,要是其他常委都倒向“从轻”,
他再坚持也无济于事。
可钟正南的罪行同样严重,必须严惩!
他咬了咬牙,抬头看着老领导:
“老首长,这次恐怕不行。
钟家父子不仅仅是贪污受贿、侵吞国资这么简单,
他们是直接参与走私军火,手上沾着战士的血,要是连他都从轻,法律的底线就没了。
这一点,我绝不退让。”
老领导看着祁胜利坚定的眼神,沉默了许久,最终叹了口气:
“正南的事,我不跟你争。
但家声这边,你再想想。
我已经跟其他常委聊过了,他们都觉得‘稳定为重’,你要是坚持判死刑,怕是会孤立呐........”
祁胜利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知道老领导的影响力 ,
这位老首长在政阁和军阁都极有威望,退二线前培养了不少干部,
现在的几位常委里,或多或少都承过他的栽培之情。
要是他们都倒向 “从轻”,自己再坚持,就是 “孤掌难鸣”。
离开老领导办公室时,已是深夜。
祁胜利走在政阁大楼的走廊里,廊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掏出手机,刚想给专案组打电话,手机却先响了,
是分管经济的李常委。
“胜利啊,老领导跟你谈过了吧?”
李常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
“钟家声的事,还是听老领导的吧。
现在沿海外贸刚有起色,要是因为这个案子搞得人心惶惶,得不偿失。
死缓,限制减刑,也算是给老百姓一个交代了。”
挂了李常委的电话,手机又响了,
这次是军阁的老战友。
“胜利,老首长跟我打电话了,说你在跟他拧着。
你别忘了,当年你从副排长升到营长,是谁在军阁帮你争取的?
老首长的面子,得给啊。”
一个接一个的电话,都是劝他 “妥协” 的声音。
祁胜利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,看着楼下的政阁大院,红旗在夜色中静静飘扬。
他想起自己刚任政法委书记时的誓言 ,
“维护法律尊严,绝不徇私”,可现在,他却要在 “恩情” 和 “原则” 之间做选择。
有的时候,他是真的觉得做人难,当官更难.......
权衡了一夜,第二天一早,祁胜利走进专案组会议室,宣布了自己调整后的量刑建议:
“钟家声,建议判处死刑,缓期二年执行,不得减刑;
钟正南,建议判处死刑,立即执行;
谢东升等主犯,判处无期徒刑;
其他涉案官员,根据情节轻重,判处 15 至 20 年有期徒刑.......”
会议室里一片安静,纪委、公检法的高级领导们集体默然,无人反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