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了电话,祁同伟坐在办公桌后,双手撑着额头,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, 要不要掀桌子?
毕竟自家老爷子是政阁常委、军阁副总,
父亲更是临江省的一把手,
这样的滔天权势,
让这两位随便来一个小小的权力任性,捏死陈氏兄弟应该不是很困难的事情。
甚至不用走任何司法程序,就能让这对兄弟付出代价。
这个念头像团火苗,在他心里烧得又急又烈。
他甚至能想象到,只要他开口,陈康的政法委书记职位第二天就会被停职,陈泰的建工集团会被查封,
那些包庇他们的人也会一个个被拉下马。
可冷静下来,他又摇了摇头 —— 不行。
如果真这么做,京海钢铁并购案里的很多罪恶细节就会被掩埋。
那些收了好处的管理层、为陈泰打砸的打手、甚至可能牵扯出的其他腐败官员,
都会因为跳过严谨法律程序的权力任性而逃脱法律制裁。
没有严密的调查,权力的重拳往哪里挥舞都不知道。
更重要的是,这会给外界传递一个信号:权大于法。
他毕竟是法学硕士、法学博士在读,
“法治兴邦” 的梦想一直存在于心间,很想亲手在这片土地上建起来的公平正义,怎么能自己先打破这个底线?
当然,此刻影响到他的,还有爷爷祁长胜从小一直教导他的独立自主的精神。
现在他遇到困难,就要动用家族资源,这不就是和考试的时候作弊一样无耻吗?
作弊是祁同伟这辈子最不齿的事情。
祁同伟猛地攥紧拳头,指节泛白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 “动用家族权势” 的念头压下去,
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困境上 ,
说到底,所有问题的根源都是 “没人”。
明面上他是省公安厅厅长,掌着临江公安的大权,可实际上,他就是个 “光杆司令”。
省厅里,常务副厅长黄兴发是陈康的老部下,每次开会都明里暗里跟他作对;
刑侦总队、治安总队的负责人,要么是陈康提拔的,
要么跟建工集团有利益牵扯,对他的命令阳奉阴违。
京海市局更不用说,赵立冬直接听陈泰的,连出警都敢故意绕圈。
唯一真心跟他做事的,只有一个杜司安,可杜司安也是和他祁同伟一样,刚从燕京空降下来,
资历浅,手里没实权,很多事根本插不上手。
“必须打造自己的班底!”
祁同伟低声自语,眼神逐渐变得坚定。
要建班底,首先得把位置腾出来 ,
那些被陈康安插在关键岗位上的人,必须一个个挪走。
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《省公安厅领导分工表》上,手指在 “黄兴发” 的名字上停住了。
黄兴发是省厅常务副厅长,分管刑侦、治安、巡特警三大核心部门,手里握着实权,也是陈康在省厅的 “代言人”。
上次高强案,黄兴发还帮着赵立冬说话,暗讽他 “不专业”,显然是没把他这个厅长放在眼里。
更重要的是,沙瑞金的专案组查到,黄兴发的儿子在京海开了家 “安保公司”,
实际上就是帮陈泰看场子、催债的黑恶势力,黄兴发本人还收过陈泰送的一套别墅。
“就从黄兴发下手。”
祁同伟拿起笔,在黄兴发的名字旁画了个圈。
他翻开抽屉,拿出沙瑞金昨天送来的调查报告,
里面有黄兴发儿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,还有别墅的转账记录 ,
这些证据还不够 “致命”,但足够让黄兴发暂时停职。
只要黄兴发下去,他就能趁机把自己的人安插进刑侦、治安总队,慢慢夺回省厅的控制权。
祁同伟拿起电话,拨通沙瑞金的电话,声音沉稳:
“瑞金,你那边能不能再查一下黄兴发儿子的公司?
重点查他们跟建工集团的资金往来,还有那些催债的案子,有没有涉及非法拘禁、故意伤害。
另外,黄兴发那套别墅的装修款、物业费,也查一下是谁付的。”
电话那头的沙瑞金顿了一下,随即应道:“明白,祁局(沙瑞金是省检察院反贪局条线的,所以用省检察院反贪局长的职务称呼祁同伟)。
我现在就安排人去查,争取三天内给您结果。”
“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