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伟作为中组部选派的副部级干部,按惯例担任省会市委书记必然进入省委常委,
如今只任书记不进常委,看似是 “降格使用”,
实则是把京州市委书记这个实权岗位稳稳交到了祁同伟手里。蒋正明若是再反对,
就显得不顾全大局,甚至有抵触上级组织安排的嫌疑,
毕竟连副部级职级都给保留了,再拿 “资历” 说事,就站不住组织原则的脚了。
蒋正明的脸一阵青一阵白,手指攥得指节发白,指甲几乎嵌进掌心。
他心里跟明镜似的,这个提议堵死了他所有基于 “原则” 的反驳理由,
可京州市委书记这个掌握着省会资源的核心岗位,是蒋家在汉东经营多年的根基,绝不可能轻易拱手相让。
沉默了半晌,他还是硬着头皮开口,语气里带着体制内特有的不甘与坚持:
“即便只任命为京州市委书记,祁同伟同志的年龄和经验短板依然存在。
他没有地方主政的实践经验,纪检政法工作的思维模式与地方综合治理的要求差异很大,
贸然让他执掌京州,恐怕会影响京州各项工作的连续性和稳定性。”
他顿了顿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放下时抛出一个更具官场话术特色的提议:
“依我之见,不妨安排祁同伟同志到省作协担任主席,这也是正厅级实职岗位,
工作性质相对适合年轻干部历练,也能发挥他的学识优势。
毕竟在干部任用工作中,岗位只有分工不同,没有高低贵贱之分,只要能为人民服务,在哪个岗位上都能做出成绩。”
这话一出,梁群峰当场就气笑了,重重拍了下桌子,反问的话里带着体制内的犀利:
“蒋省长这话讲得冠冕堂皇!
那我倒想请教一句,同样都是正部级岗位,您这位省政府一把手,愿不愿意调任政阁作协担任主席?
别拿这些原则性的空话糊弄人,省作协主席与京州市委书记,在工作权重、责任担当和发展贡献上的区别,在座的同志心里都有杆秤!”
“你这是强词夺理,故意曲解我的意思!”
蒋正明猛地站起身,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出半尺,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
“我是省政府主要领导,分管全省行政工作,与年轻干部的岗位安排没有可比性,不能混为一谈!”
“那蒋省长就是在干部任用标准上搞双重标准!”
梁群峰也跟着站起来,寸步不让,“对别人讲‘岗位无贵贱’,对自己讲‘职责有轻重’,这不符合我们党任人唯贤的干部路线!”
王斌、黄正同、张天庆立刻围上来帮蒋正明说话,有的讲 “工作实际”,有的谈 “干部历练规律”,
赵立春则和梁群峰并肩而立,从 “组织原则” 和 “工作需要” 层面逐一反驳。
双方再次吵作一团,会议室里的声音越来越大,有人拍了桌子,茶杯盖被震得跳起来,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,瓷片溅了一地。
钱立均终于看不下去了,重重地咳嗽了一声。
这声咳嗽不大,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,带着省委书记独有的威严。
他放下手里的文件,沉声道:
“都别吵了!省委常委会是研究工作、凝聚共识的地方,不是争争吵吵的菜市场!
要讲规矩,讲程序,讲组织纪律!”
众人瞬间安静下来,纷纷坐回座位,低着头不敢吭声,会议室里只剩下钢笔划过纸页的细微声响。
钱立均扫了一眼众人,缓缓开口:
“依我看,祁同伟同志也并非一无是处。
近期我与几位离退休的省级老同志座谈,也听取了部分省直部门主要负责同志的意见,
大家对祁同伟同志的工作能力和工作作风评价都比较正面,认为他是个有想法、敢担当的年轻干部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语气带着体制内领导特有的折中与定调:
“当然,省委常委是省级领导班子的核心成员,直接任命一位二十六岁的年轻干部进入常委班子,确实容易引发干部队伍的议论,
也不符合干部选拔中‘台阶培养’的惯例。
但是,任命祁同伟同志这位副部级干部担任京州市委书记,我看是合适的,既符合中组部的职级安排,也能让他在实践中积累地方工作经验。”
“至于地方工作经验,”
钱立均笑了笑,语气带着几分调侃,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,
“经验都是在实践中积累的,我们这些人,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当书记、当省长的。
干部成长没有捷径,也没有天生的‘经验包’,要是一开始就要求干部具备所有经验,
那我们的干部队伍还怎么新陈代谢?照这个逻辑,恐怕没人能胜任新的岗位了。”
这番话一锤定音,完全是省委书记拍板的语气。会议室里再也没人敢提出异议,
蒋正明瘫坐在椅子上,像泄了气的皮球,王斌、黄正同等人也垂头丧气,手里的笔久久没有落下,脸上写满了不甘。
而赵立春和梁群峰则相视一笑,眼里带着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常委会结束的铃声刚落,赵立春便紧随梁群峰身后,脚步匆匆地穿过省委大楼的走廊。
水磨石地面被皮鞋敲出急促的回响,路过的工作人员纷纷低头避让,没人敢多看这两位省里的实权人物一眼。
梁群峰的办公室门被“吱呀”一声推开,一股浓郁的龙井茶香扑面而来,祁同伟正端坐在靠窗的红木沙发上,
指尖摩挲着一只紫泥方壶的壶身,壶嘴氤氲出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笑意,仿佛早已料到了常委会的结果。
“同伟,成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