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位置此前因各种原因一直空缺,引得各方势力暗中角逐。
然而,令所有观察家意外的是,祁同伟并未从京州市本地或省级机关中遴选熟谙法律、资历深厚的官员,而是出人意料地将目光投向了远离权力中心的吕州金山县,而是点名将那位年仅三十一岁的县长李达康,调任省城中院院长。
这一任命,如同在汉东政坛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。李达康何许人也?为何能入祁同伟法眼?各种猜测纷至沓来。而只有了解内情的人才知道,这场看似突兀的调动,背后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政治投奔与风险投资。
时间回溯到几天前,1995年1月4日,元旦假期后第一个工作日的清晨。市委大院门口,寒意刺骨,呵气成霜。
李达康穿着一件半旧的藏蓝色上衣,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,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憔悴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,早早地等候在了大门一侧不起眼的角落。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通往市委大楼的主干道,心脏因紧张和期待而剧烈跳动。
就在几天前的元旦,他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,冒险找到了老领导、吕州市委书记高育良。面对自己昔日的秘书陷入的绝境,高育良在书房里踱步良久,最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语气沉重而无奈:
“达康啊,你这件事,影响太坏,有人铁了心要做文章,我在吕州……怕是护不住你了。”就在李达康面色惨白之际,高育良话锋微妙一转,压低声音道:“不过,或许还有一条路……京州的祁书记,你应该知道。
此人背景深不可测,手段雷霆万钧,蒋正明那么大的树,说扳倒就扳倒了。
你若是能得他青睐,眼下这关,或许就能过去。”高育良没有把话说透,但眼神中的暗示清晰无比——这已非寻常的上下级求助,而是需要一种更直接、更彻底的“投名状”。
李达康是实干派,对高层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原本并不十分热衷,但此刻已是生死存亡之秋,由不得他犹豫。他听从了高育良的指点,元旦当天就赶到京州,却得知祁同伟仍在燕北未归。于是,1月4日一大早,他便如同最虔诚的朝圣者,守候在了市委门口。
当那辆挂着汉A00001牌照的黑色奥迪缓缓驶近时,李达康深吸一口气,猛地从角落冲出,不顾一切地拦在了车前!
“吱——!”刺耳的刹车声划破清晨的宁静。司机惊出一身冷汗,车前迅速围上来几名神色不善的机关事务管理局保卫干部。
“干什么的!不要命了!”保卫科长厉声呵斥,伸手就要拉扯李达康。
“我叫李达康!金山县县长!有十万火急的情况要向祁书记汇报!”李达康奋力挣扎,声音因激动而嘶哑。
车后座的祁同伟微微蹙眉,降下了车窗。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车内,他打量着车外那个形容狼狈却眼神执拗的年轻县长,脑海中迅速闪过关于金山县和此人的零星信息——修路死人事件、舆论风波、一个以魄力着称但也争议不断的干部。
“让他上车。”祁同伟的声音平静,不带丝毫波澜。
保卫人员愕然松开手,李达康如同获得大赦,连忙拉开车门,带着一身寒气坐进了温暖的车厢。他局促地坐在真皮座椅上,甚至不敢完全坐实,双手紧张地搓着膝盖。
车子无声地滑入市委大院,直达一号办公楼门口。祁同伟径直下车,李达康赶紧跟上,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进电梯,穿过铺着厚地毯的安静走廊,进入了那间象征着省城最高权力的市委书记办公室。
办公室宽敞、简洁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祁同伟脱下大衣递给秘书,示意李达康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。秘书奉上热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,并轻轻带上了门。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,空气仿佛瞬间凝固。
“李县长,金山县到市里,开车得两个多钟头吧?这大冷天的,不在县里处理公务,天不亮就跑到我市委门口拦车,所为何事啊?”
祁同伟微微后仰,靠在宽大的高背真皮办公椅里,指尖在光可鉴人的红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击着,发出沉稳而富有节奏的“笃、笃”声。他目光如电,平静地落在李达康脸上,那眼神看似随意,却仿佛带着无形的穿透力,要将这个清晨的不速之客从里到外看个通透。
李达康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,指尖却依旧冰凉,甚至能感到细微的颤抖。他强压下心头的惶恐与急切,强迫自己挺直了因连日焦虑而略显佝偻的脊背,迎着那道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,不再绕任何弯子,声音因为紧张和决绝而有些发干发涩:
“祁书记,不瞒您说,我李达康……摊上大事了,是塌天的大祸!金山县修路,老支书累死在工地上,这事被人拿住了,正在往死里做文章!我这顶县长的帽子,眼看是保不住了,这还算是轻的,搞不好……搞不好还要追究我的领导责任,甚至刑事责任!
我……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,求祁书记看在我想为老百姓做点实事的份上,拉我一把!您的大恩大德,我李达康没齿难忘!”
祁同伟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,只是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:“哦?塌天的大祸?李县长,具体说说,什么样的大祸,值得你一个主政一方的县长,不顾组织程序,大清早跑来堵我这个市委书记的门?”
李达康知道,这是决定他命运的关键时刻,是展示自己价值、也是表达忠心的唯一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