靳开来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兵,性子耿直火爆得像炸药,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,平生最恨的就是这种以权谋私、蛀蚀国家根基的勾当。侯亮平这番话,简直是在他坚守了一辈子的信仰和底线上来回践踏、疯狂蹦极!
侯亮平几次张了张嘴,想插话解释,都被靳开来那连珠炮似的、夹杂着浓重唾沫星子的怒斥给硬生生堵了回去。他了解靳开来这头倔驴的脾气,知道此刻若是强行辩解,无异于火上浇油,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无奈,耐着性子,等靳开来把这腔滔天的怒火和失望彻底发泄干净。
直到靳开来骂得口干舌燥,呼哧带喘地停下来,用一双通红的、带着巨大失望和审视的眼睛死死瞪着他时,侯亮平才无奈地苦笑一下,摊了摊手,语气尽量平和:
“老靳,我的靳大局长,我的好大哥!你骂完了?骂痛快了?现在……能冷静下来,听我把话说完吗?”
“说!老子倒要听听,你还能放出什么五彩缤纷的螺旋屁来!”靳开来一屁股坐回扶起的椅子上,依旧气呼呼的,抱着胳膊,怒目而视,一副“看你如何狡辩”的架势。
侯亮平这才站起身,绕过办公桌,走到靳开来身边,俯下身,凑近他那只因常年训练而有些失聪的耳朵,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、极低却异常清晰的声音,快速而简练地将自己的全盘计划和盘托出。他不是真要贪这笔钱,而是要以此作为诱饵,演一出惊天大戏,布一个精心设计的局,最终目标直指……
随着侯亮平的低声耳语,靳开来脸上那滔天的怒容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愕,瞳孔骤然收缩,然后是难以置信的震撼,最后,所有的情绪糅杂在一起,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,
有后知后觉的恍然,有对侯亮平胆大包天计划的佩服,更有一丝寒意从脊椎骨悄然爬升……他呆呆地看着侯亮平,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年轻搭档,那平静外表下所隐藏的惊人魄力和深不可测的心机。
侯亮平说完,直起身子,退后一步,看着靳开来那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的石化模样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、却意味深长的弧度:“怎么样,老靳?现在……总该明白了吧?我这可不是为了自己捞钱。这笔钱,烫手得很,谁碰谁死。”
靳开来足足愣了一分多钟,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他才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,仿佛才找回自己的呼吸,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回过神来。
他上下下、来来回回地打量着侯亮平,眼神古怪得像是在看一个从天而降的外星人。半晌,他才重重地、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吐出一句话,那声音里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感慨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自嘲:
“他娘的……侯亮平啊侯亮平……老子今天……今天算是真他娘的开眼了!论胆大包天,论玩这些弯弯绕绕、九曲十八弯的阴谋诡计……还得是你们这些喝多了墨水的文化人!真他娘的花!真他娘的敢想!也真他娘的……绝!”
他摇了摇头,似乎想甩掉脑子里那种三观被刷新的震撼感,但最终还是冲着侯亮平,输了一个大拇指,只是表情依旧复杂无比。
侯亮平“砰”地一声带上靳开来办公室厚重的木门,那声闷响仿佛是他内心决心的回音。他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,皮鞋踏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铿锵有力的节奏,与靳开来办公室里传出的、犹带怒气的踱步声交织在一起。
方才与靳开来的那番激烈交锋,非但没有挫伤他的锐气,反而像一块试金石,更坚定了他的判断——这条路,必须这么走!他胸腔里涌动着一股近乎赌徒般的亢奋,成败,确实在此一举。
他拉开车门,沉身坐进副驾驶,真皮座椅发出轻微的挤压声。没等气喘匀,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、带着金属质感的低沉声音对司机小张吐出三个字:“省委大院。”
小张握着方向盘的手明显一僵,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转过头,眼睛瞪得溜圆,脸上写满了“您是不是在开玩笑”的惊诧:“省委大院?侯检,您……您确定是去那儿?我们……我们有预约吗?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预约”两个字,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的慌张。
侯亮平没有睁眼,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,将头更深地陷进头枕里,语气淡漠却带着千斤重压:“开你的车。别多问。”
他需要这短暂的路程,将脑海中那个庞大而精密的计划再推演一遍,每一个细节,每一句对话,甚至对方可能出现的每一个微表情,都不能放过。
车子缓缓驶出公安厅大院,汇入车流。小张一边小心翼翼地驾驶,一边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偷偷打量旁边闭目养神的侯亮平。看着侯亮平那副仿佛只是去郊游般平静的侧脸,小张心里翻江倒海,一股强烈的鄙夷和不看好几乎要冲破喉咙眼。
“疯了,真是疯了!”小张在心里疯狂呐喊,“靳局那边刚碰一鼻子灰,转头就敢直接去闯省委书记的龙潭?真当自己是钦差大臣,手握尚方宝剑了?人家钱立均书记是什么级别?日理万机,是你一个地级市的副检察长想见就能见,连个招呼都不打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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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越想越觉得侯亮平简直是异想天开,年轻气盛到了极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