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小眼珠子转转悠悠,想想说到:“要不,再请姥姥姥爷列个他们爱听的歌单?咱们得各个年龄段、各种喜好都照顾到,那才叫真正的面面俱到!” 林晓语觉得在理,于是她的练习曲目又丰富了许多,从《甜蜜蜜》到《让我们荡起双桨》,从《东方红》到最新的动画主题曲,她的歌本越来越厚,嗓子也越来越亮。
就这样,一家人在现实的小天地里,热热闹闹地开创起了属于他们自己的新事业。杜教授他们来的那天,林晓语正给姥姥家村子里的一户人家做订婚庆典。村子不大,喜事却办得格外热闹。新娘新郎和她年龄相仿,二十出头的年纪,爱说爱笑,执意要办得“热闹喜庆,高端大气”,他们不但找了林晓晴掌勺置办席面,还邀请林晓语上台表演。
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大门口临时搭起的红台子上。
林晓语穿着条水红色的毛衣连衣裙,站在简易的音响旁,一首接一首地唱着时下流行的歌,偶尔随着节奏跳几步,马尾辫在脑后活泼地甩动。风里带着远处灶间飘来的油香、肉香,混着台下乡亲们嗡嗡的笑语声,酿出一种稠厚的、属于乡间喜事的独特气味。
两个孩子小时候是常来姥姥家的,村里许多人都见过。可当年那两个瘦瘦弱弱、在田埂上疯跑的小丫头,如今竟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,还如此多才多艺,这让让不少老人眯着眼,咂摸着嘴感叹时光的神奇。
干了一辈子教育事业、德高望重的金老师,就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,背微微伫着,双手交握在身前。他没说话,嘴角却一直抿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,眼睛目不转睛的,盯着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身影。
大家瞧着金老师这副模样,原先心里可能存着的那点“姑娘家抛头露面是不是太张扬”的嘀咕,也就悄无声息地散了,转而变成一种对“别人家孩子”的心境,带着暖意的欣赏与宽容。
几曲热闹的唱罢,掌声笑声像潮水般涌起又落下。林晓语微微喘着气,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。音响里流出的伴奏音停了,场下期待着她下一首更欢快的歌。
可就在这片短暂的、嘈杂渐息的空隙里,她不知怎的,心里忽然被一阵没来由的、极为熟悉的旋律攫住了。那调子太古老,太轻柔,像藏在记忆最底层的一缕烟,忽然被风撩了起来。
她没经过任何思索,仿佛被那旋律自身牵引着,嘴唇轻轻开合,一段清凌凌的、没有伴奏的小调,便从她喉间流淌出来。
调子悠悠的,带着点说不清的怅惘,又有点童谣式的天真,和刚才的流行歌曲截然不同。台下静了一瞬。有更老的老人侧耳听着,浑浊的眼睛里掠过一丝遥远的光。那是独属杜老师的小调。
村里早年下放来的杜老师,教过音乐,会拉手风琴,更会编这些朗朗上口又动听的小调。金枝儿小时候,常缠着杜老师学,杜老师也疼她,一句一句地教。
林晓语自己也怔了一下,似乎不明白这遥远的旋律为何此刻突然造访。她停下哼唱,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台下笑了笑,那笑容在午后的光里,明媚中忽然染上了一层朦胧的、她自己也不懂的怀旧色彩。
而人群后的大路上,停着的吉普车上,下来两位老人,他们远远看着林晓语,已经热泪盈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