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的时候,杜教授就安排了护理人员和医疗团队。给工作人员租了二舅舅的客房,不理他说的免费住。执意要出房租。
姥爷想想,老两口可以在自己家免费住,但这些人住如果儿子的也免费,恐怕他们住的也不安心。就答应了收房租,大家才舒了口气,乐呵呵的住下了。
杜教授走之前,杜父杜母说要安排一场家宴,没有在林晓晴的小饭店。选在了县城的大酒店,邀请了姥姥家所有的亲戚,还有杜老师任教时的同事和校长。
头天晚上,恰逢星期六,金枝儿邀请了老两口和杜教授来家里吃个便饭,为他饯行。
院里那棵老槐树静悄悄地立着,枝桠的影子被窗子框成一幅淡墨画。
屋里的灯暖暖地照着,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:青椒炒肉丝、醋溜白菜、红烧豆腐,还有一盆冒着热气的萝卜炖排骨,都是自家地里的菜,新鲜美味。
明天中午吃完饭,杜教授杜聿臣就要启程回京了。他还有工作,耽误不得;老两口则要留在这里,现在他们住在姥爷姥姥那儿,感受农村的清新空气,在儿子曾经生活过的地方驻足,心里也舒畅了许多。
这顿饭没请太多人,就自己家人围成两桌。桌椅挪动时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,像在应和窗外的虫鸣。杜父杜母挨着坐下,吴振业两口坐在对面,爷爷和奶奶坐在主位旁,姥姥姥爷挨着杜父杜母坐着。酒杯里倒满了浓度低的米酒,清亮亮的,映着灯影晃悠悠的。
林初一坐在另一桌,她悄悄抬眼,打量坐在斜对面的杜老师的父母。老先生穿着一件半旧的中山装,领口扣得严严实实,袖口有些发白,却烫得极平整;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银发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。他坐得很直,手轻轻搭在膝上,指节分明,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。
旁边杜母穿着藏青色的改良旗袍,颈间系一条素色丝巾,花白的头发在脑后绾成一个简洁的发髻,插着一支普通的木簪子。她眉眼温和,嘴角总噙着一点笑意,听人说话时会微微侧过头,目光专注而平静。
他们并不怎么开口,只是偶尔低声交谈一两句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夜色。但那一举一动里,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妥帖,那是长久浸润在书卷与礼数中养成的气质,像一方被岁月摩挲温润的古玉,不刺眼,却自有分量。
就连举筷夹菜,动作也格外轻缓从容,豆腐夹起来不碎,白菜落在碗里没声响。林初一看着,不觉也悄悄挺直了背。
酒过三巡,菜吃了大半。杜父轻轻放下筷子,清了清嗓子。满桌的谈笑声渐渐低下去,大家都转过脸来。
“这次来,有件要紧事想和大家商量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像石子投入静水,一圈圈涟漪荡开在暖融融的空气里。
杜家辉从黑皮包里取出的,是几本深蓝色封面的产权证、几本存折,还有一沓泛黄的书籍。它们被郑重地放在红木桌面上,在灯光下显得沉甸甸的。林晓语只觉得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像有无数只蜜蜂在耳边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