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走前院,怕吵醒可能还在睡的姑姑,熟门熟路地从屋后的小门出去。门外是一条窄窄的土路,两旁是邻居家的后墙和零星的小菜地,空气里带着清晨特有的、清冽的泥土和植物气息。她拢了拢校服外套,顺着土路慢慢走,拐过一个弯,就上了通往学校的主路。
天色比刚才又亮了些,主路比土路宽阔许多,铺着不太平整的水泥,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。她刚走上主路没几步,一抬眼,就看见前面不远处,师傅家院子侧面的那棵老槐树下,站着个人。
那人穿着蓝色的运动服,头发有些凌乱,正微微低着头,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小石子。不是夏宇谌是谁?
林初一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脚步顿了顿。他怎么在这儿?看这模样……
夏宇谌似乎也听到了脚步声,转过头来。晨光熹微中,四目相对。夏宇谌的脸“腾”地一下红了,眼神有些躲闪,手脚也不知该往哪儿放似的,最后挠了挠头,支吾道:“我……我早起跑步,锻炼身体,就……就顺便朝这边跑了一段。”
他说完,似乎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站不住脚,脸更红了,索性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运动鞋尖。
林初一看着他这副模样,又看看他眼下似乎并不明显的青黑,心里那点惊讶慢慢化开,变成一种复杂的情绪。学校离师傅家确实不远,但也有不到一里的路,对于一个半大男孩来说,尤其是贪睡的年纪,大清早特意跑到这儿来接她。
这人,真是的。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,说不清是无奈,还是被触动了某根心弦。大清早的,风还有点凉,他就在这里站着,也不知道等了多久。
这份小心翼翼的、生怕打扰又忍不住靠近的心思,像一颗裹着薄糖的酸梅,猝不及防地滚进心窝,让她有点发酸,又有点莫名的、细微的感动。
她终究没去点破他那显而易见的谎言,也没问他是不是没睡好。只是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和低垂的脑袋,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弯,露出一个清浅的、带着晨露般干净的笑意。
“哦,跑步啊。”她语气寻常,像真的相信了,“那正好,一起走吧。你过来的时候,大姐早饭做好了吗?”
夏宇谌见她没追问,明显松了口气,他跟在她身侧,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,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、像皂角又像阳光的清新味道。清晨的风带着凉意拂过脸庞,路边的草叶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。
大路上行人寥寥,只有几个早起下地的农人,或是一两辆拉着农具、突突驶过的拖拉机,打破清晨的宁静。
走了一会儿,夏宇谌才想起她问的话:“我,我没注意看。”
林初一没看他,笑笑,侧过头对夏宇谌说:“阿谌,你考考我昨天学的英语单词吧,我路上背背,巩固一下。”
夏宇谌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脸上露出笑容。他想了想,开始提问,从简单的词汇到稍长的短语,林初一有时对答如流,有时需要想一想,然后准确地拼读出来。
两人一个问,一个答,声音都不大,混在清晨的风里和远处的鸡鸣犬吠中,有一种别样的安宁。
不知不觉,饭店就在眼前了。有熟悉的食物香气飘过来。
大姐站在门外的灶前,正在锅里搅动着,看见他们一前一后过来脸上露出慈祥又了然的笑意:“我就说小夏跑过去了,我叫他都不理我,原来是接你去了。快,洗洗手,正好吃饭。”
桌上,金灿灿的油饼烙得外酥里软,旁边小筐里是炒好的土豆丝、豆芽,还有一小碟咸菜。炉子上的小锅咕嘟着,是热气腾腾、香气四溢的胡辣汤,能看见里面翻滚的豆腐皮、海带丝和花生。
都是林初一爱吃的。
她看着这简单却用心的早餐,看着大姐温暖的笑脸,再看看身边耳朵尖还微微发红的夏宇谌,心里那点暖意,如同这碗胡辣汤的热气,氤氲开来,熨帖着四肢百骸。
“谢谢大姐了,都是我爱吃的!”她脆生生地道谢,拉着还有些不好意思的夏宇谌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