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顺平饭店近来可谓是红火到了极点,一到正午饭点,屋里的桌椅全被盖房的匠人占得满满当当,连屋门口都摆上了临时的小方桌,吆喝声、说笑声、碗筷碰撞的脆响混在一起,热闹得能掀了屋顶。
这火爆劲儿,全因村里两家同时盖房。
何婶子家和吴振业家。按农村老规矩,主家盖房,中午总得管工匠们一顿热饭,可何婶子孤身一人,里里外外就她一个劳力,压根张罗不开这一屋子人的饭菜;吴振业呢,守着自家的小商店,进货、看店连轴转,更是脱不开身。
两人凑到一块一合计,干脆把午饭钱折进了工钱里,跟工匠们说好:不管饭,多补点工钱,大伙自己找地方解决午饭,省得彼此麻烦。
盖房的活计都是包活,不是按天算工钱,中午时间本就金贵,虽说匠人们大多离家不远,可来来去去往返一趟,终究耽误干活。对他们来说,活干得越快,完工得越早,越划算。
要论顶饱、实惠,还不耽误功夫,一碗热乎劲道的干面再合适不过,李顺平饭店的干面分量足、味道正,自然而然就成了匠人们的不二之选。
一中午下来,李顺平忙得脚不沾地,后厨的大铁锅里沸水翻滚,他守在灶台前,扯面、
女儿李小雅也没闲着,端着盛满干面的粗瓷碗穿梭在桌椅之间,擦桌子、收碗筷、收银添汤,小小的身影不停歇,连喘口气的空儿都没有。直到最后一拨匠人放下碗筷,说说笑笑地离开,店里才终于褪去了喧闹,渐渐清静下来。
李顺平擦了擦额角的汗,端起一碗刚煮好、还冒着热气的干面,径直走向角落里的两张桌子——那里坐着两个闷不吭声的人。
那两人就那么闷头坐着,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、一碟凉拌黄瓜,还有两个酒盅,你一口我一口地抿着酒,全程没说一句话,周遭的气氛沉得吓人,与刚才店里的热闹格格不入。
李顺平心里暗自犯嘀咕:这大中午的就喝上酒,是疯了不成?下午还要上工盖房,难不成不想干活了?
他刚走近,坐在外侧的牛喜蛋立刻抬了头,瞥见是李顺平,眼神猛地一顿,慌忙朝他递了个隐晦的眼色,眉头微微蹙着,神色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,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。
一旁的周云虎倒是显得从容些,他慢悠悠地端起酒盅,抿了一小口酒,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,才缓缓抬眼看向李顺平,眼神直勾勾的,没有半分绕弯子的意思,一开口就直奔要害,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:“顺平,我听说,林凤妮买吴石头家院子那事儿,全是你牵的线?你给我说说,到底是个什么情况。”
李顺平拉过旁边的长凳坐下,手里拿着筷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干面,语气平淡,娓娓道来:“还能有啥情况,吴石头在外头混出了名堂,想接他老娘何婶子跟他一起去城里享福,可何婶子性子犟,死活不愿意离开老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