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一放假,好像真的就要过年了。
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松松散散、又甜又暖的年味儿,街上的人脚步都慢了下来,家家户户开始扫房子、接下来还要蒸馒头、炸丸子,想想这场景,连风刮过来,都带着点盼头。
村口不知哪天,已经立起来了很高很高的秋千,粗木架子扎得稳当,麻绳磨得光滑,往那儿一戳,整个村子的年味儿瞬间就足了。
这是林初一小时候最喜欢的运动了,一看见那高高的架子,心里就先欢喜了一大片。
想起早些年,上河村还没有秋千,每年过年,舅舅家门口那棵大槐树旁,总会搭起一架顶天立地的大秋千。
两根碗口粗的木头交叉绑成三角架,左右各立一个,顶上再横架一根长木,坠下来两股又粗又结实的麻绳。
身强力壮的舅舅们站上去,一蹬脚就能荡得老高老高,几乎要碰到树梢,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,看着都让人心跳加速。
舅妈和姐姐们就只能安安稳稳坐在秋千板上,轻轻晃悠,不敢放肆。管着秋千的是村里德高望重的舅姥爷,往旁边一站,眼睛一瞪,再皮的舅舅们也得收敛性子,不敢再往高里荡。
那时候林初一就总在心里偷偷想,舅舅们荡到最高处时,吹到的风,肯定跟她们这些轻轻摇晃的人不一样。那风里一定裹着自由,是她小小年纪,最最向往的味道。
她也不是没试过。二舅舅心疼她们姐妹几个,曾趁着大人不注意,偷偷把她们姐妹都扶上秋千,用力一送。
只有三姐胆子大,面上丝毫不慌,初一和大姐二姐却吓得浑身发软,连站都站不直,紧紧抓着麻绳不敢松手。
二舅舅在一旁笑得咯咯响,笑声还没落地,姥姥的笤帚疙瘩就已经追了过来,秋千没荡两下就被迫停下。
在这个家里,姥姥的权威,从来不容置喙。
后来一年年过去,秋千慢慢普及,每个村子过年都会搭一架,只是没有舅舅家门口的那么高、那么野了,全都改得矮矮小小,专供小孩子们慢悠悠玩耍,安全是安全了,却少了几分当年那种直冲云天的痛快。
林初一站在村口,望着那架新立起来的秋千,轻轻笑了笑。
身旁几个半大的孩子已经凑过去跃跃欲试,叽叽喳喳的声音像小麻雀。她没有凑上去,只是站在原地,吹了吹迎面而来的风。
风里没有当年那么高,却依旧暖烘烘的,带着年的味道,也带着她再也回不去的、小小的童年。秋千轻轻摇晃,把一年又一年的时光,都摇得温柔又绵长。
新的一年,就要来了。
日子一脚踏进腊月,年味就像被点着了似的,一下子浓得化不开。
按林初一的主意,大姐林晓晴和大姐夫高大成特意跑了一趟市里,买回一台崭新的封口机,打算趁着过年,把卤肉做成真空包装的熟食来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