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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秋的天,日头温温软软,上河村最西头的林大河家,上午开始就忙得热火朝天。
没有外头饭店的排场,这年代订亲,最体面的便是在家里摆几桌家常菜,亲戚邻里围坐一桌,热热闹闹,踏实又喜庆。
全家一早便动手大扫除,旧木家具擦得锃亮,窗台、柜顶的杂物尽数收进木箱,水泥地反复拖了两遍,干干净净透着清爽。
堂屋正墙早早腾空出来,姥姥姥爷拿出提前备好的老式大红龙凤喜字,边角带着复古烫金纹路,稳稳贴在墙中央。
两边贴上红底黑字的老式对联,笔墨朴实,写着百年好合、佳偶天成。窗户上糊上大红剪纸窗花,鸳鸯戏水、富贵牡丹的纹样,是街边供销社买来的爆款。
几人合力,扯起大红皱纹纸拉花,从房梁牵到墙角,层层叠叠垂下来,风一吹轻轻晃悠,是九十年代办喜事最标志性的热闹装饰。
木门把手系上红绸布条,过道屋檐挂上一串小巧的红纸灯笼,不用花哨彩灯,单单这一片正红,就衬得满屋喜气。
老旧的木头沙发铺上暗红针织盖毯,摆两个纯色红布靠枕。靠墙的高低柜上,摆上一对印着红牡丹的老式暖水瓶、白瓷搪瓷茶缸,玻璃糖罐擦得透亮,等着装满糖果。
堂屋中间的方桌,铺上一块大红牡丹印花塑料桌布,厚实又接地气。家里翻出好几个碎花搪瓷圆盘、老式塑料果盒,仔细摆盘。
红枣、花生、桂圆、莲子码得整整齐齐,是老一辈讲究的早生贵子;粗瓷碟子里装满散装瓜子、橘子硬糖、大白兔奶糖,还有刚称回来的桃酥、老式蜜糕,都是这个年代最拿得出手的喜点。
院子里也拾掇妥当,墙角的盆栽摆整齐,篱笆边插几束廉价的红色绢花。邻里婶子们闻讯过来搭把手,择菜、洗碗、揉面,说说笑笑,闲话着两家的亲事,烟火气裹着淡淡的甜意。
没有精致的背景墙,没有网红摆件,没有定制礼盒。
只有大白墙、旧木家具、老式喜字、红绸拉花,一屋子朴素的红,满院人间烟火。
阳光透过贴了窗花的玻璃窗落进来,落在一地红影上,暖融融的。
简单、朴素,却藏着九十年代最真挚的圆满,一场安安稳稳、踏踏实实的订婚宴,就这般缓缓筹备妥当。
院里屋里皆是忙活的人影,人声嘈杂又热闹,唯独从地里回来的林晓迎和田有粮,俩人全都一脸发蒙。
林晓迎耳根子烧得通红,手指无意识攥着碎花褂子的衣角,垂着眼不敢乱看。
往日里说话做事利落的姑娘,此刻被这满屋子的喜庆氛围裹住,瞬间没了底气。耳边全是婶子大娘的打趣、长辈们的叮嘱,什么订亲规矩、往后相处的礼数,一句句灌进耳朵里,听得她脑子嗡嗡的,整个人懵懵懂懂,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
她偷偷抬眼,想寻个落脚的地方,偏偏视线刚巧撞上田有粮的目光。
田有粮比她还要局促木讷。
常年根植于乡间的青年,脸晒的黝黑,此刻两只耳朵红得快要滴血,身形僵硬地站在原地,双手局促背在身后,浑身透着一股不知所措的憨愣。
周遭人来人往,人人都在为他们的喜事忙活,大红的装饰铺满全屋,处处都在昭示着这份定下来的缘分。
可他俩一个腼腆羞涩,一个憨厚木讷,全都处在云里雾里的状态。从早到晚,没有人告诉他们,明天他们要订婚。
田有粮喉结动了动,想说点什么,最终也没憋出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