昔日荒凉的罪州如今已悄然复苏,各地佛寺渐起,经声可闻。
而在南境最深处,有着一座其规模远超寻常寺庙的佛寺,其内千殿佛光粲然,青山环抱,碧水周流,峰壑间泉涧交鸣。焚唱低徊,昼夜不息。
禅堂内,不戒垂首跪在地上。慧明禅师立在他身侧,亦低眉敛目。
上首蒲团上,坐着一位闭目诵经的老和尚,这老和尚慈眉善目,未披袈裟,只一袭简素祖衣,气息沉平静不显,却自有山岳之重。
老和尚手持念珠,经文低诵,未向下方看上一眼。
不戒便这么跪着。
许是跪的时间久了,不戒感到有些不自在,膝头偷偷挪了半分,手指悄悄拽住慧明禅师衣角,小声道:“师叔,掌教究竟还要再念多久?弟子跪的好累啊。”
慧明禅师嘴角抽搐,将衣角轻轻抽回,却未抬眼,只低声道:“跪着吧。此番入世大比,张清玄位列前五,而你却早早出局,丢了我佛门脸面,如今吃些苦头也是该的。”
不戒嘴上应着,心里却是嘟囔着:这能怪我吗?若非掌教师尊非要请那些妖族观会,自己又岂会早早落败?要论根由,也该算在师尊头上才是。
当然,这话他自然只敢压在舌底。
虽说他平日里来不怎么守佛门清规,但这位掌教师尊弹人脑门的手劲,那是真疼。
见慧明师叔也不愿搭理自己,不戒只能老实跪着,不过心思却是早已飘远了。
此次入世大会,让他见识到了不少新鲜玩意,他虽作为佛子早早入世,但在东海除了与妖兽厮杀就是操练,哪见识过这些?
如今佛道二门既已正式入世……
想到这,不戒的眼睛悄悄亮了下。
自己是不是能找机会偷偷溜出去?
光是想到外面满街的肉香酒气,不戒便馋的直流口水。
也正因如此,他并未察觉到蒲团上的老和尚已然睁开了眼睛。
见不戒那副魂游天外的模样,老和尚顿时明白他的想法,只摇头轻叹,又用眼神打断想要提醒的慧明,悄无声息地走到不戒身后,屈指对准那颗光溜溜的脑袋,结结实实地弹了下去。
不戒“嗷”地一声抱住脑袋,疼得龇牙咧嘴,眼里都沁出泪花来。一抬头,正对上掌教师尊平静无波的眼神,刚到嘴边的浑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慌忙跪直身子,光溜溜的脑门还红着一小块,声音虚得发飘:“师...师父……您经念完啦?”
老和尚垂目看着他,摇头叹道:“不戒,不戒,你为佛子,当知‘戒定慧’三学。方才这一弹指间,你心猿何处?”
他缓缓捻动念珠,目光如镜:“诸佛菩萨加持,不在外相,只在当下一念清净。你连这片刻诵经尚且散乱,将来如何背起偌大佛教?”
不戒揉着脑袋,声音低了下去:“眼下因果……自有师尊与诸长老担着。徒儿这点微末功课,还够不上让师门头疼。”
许是自觉心虚,他偷偷抬眼看向掌教,又飞快垂眸:“等真到了要徒儿扛的时候……再说也不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