凯夫拉维克机场的落地窗外，是与故土截然不同的景致。铅灰色的天空低低压着，把远处的雪山染成淡紫色，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打在玻璃上，发出沙沙的轻响。高途裹紧了身上的羊绒大衣，指尖还是忍不住贴在微凉的玻璃上，看着地勤人员在雪地里忙碌的身影，眼里满是新奇。
“在看什么？”沈文琅拎着两个大行李箱走过来，银灰色的焚香鸢尾味在暖气充足的抵达大厅里漫开，带着点旅途后的慵懒，“是不是觉得这里的雪比家里的凶？”
高途转过身，鼻尖冻得发红：“有点。刚才向导说，冰岛的风被叫做‘狂怒的孩子’，真的会把人吹跑吗？”
沈文琅低笑，伸手把他揽进怀里焐着：“放心，有我在，吹不跑我们家小兔子。”他低头在高途耳边低语，“再说，真吹跑了，我就把你追回来，哪怕追到冰川尽头。”
高途的耳尖瞬间热了，推了他一把：“别胡说。”
向导是个土生土长的冰岛人，名叫伯格，中文说得意外流利，笑着帮他们接过行李：“沈先生，高先生，我们先去雷克雅未克市区休息，明天再开始环岛。冰岛很小，整个国家面积差不多是江苏的两倍，但人口只有三十多万，大部分地方都是荒原、冰川和火山，开车半小时就能从城市扎进无人区。”
坐在越野车的副驾上，高途贪婪地看着窗外的风景。刚出机场时，路边还是低矮的苔原，枯黄的草甸上覆着薄雪，像给大地铺了层碎银；开着开着，远处的雪山渐渐清晰起来，峰顶的积雪在云层缝隙透出的阳光下泛着冷光，山脚下散落着几座彩色的小房子，红的、蓝的、黄的，像被孩童随手撒在雪地里的积木。
“那是冰岛的特色，”伯格指着那些小房子，“渔民的房子都刷得很鲜艳，一是在风雪里容易辨认，二是据说能给出海的人带来好运。”
车子驶进雷克雅未克市区时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这座冰岛最大的城市没有高楼大厦，最高的建筑是哈尔格林姆斯大教堂，尖顶像把利剑刺向天空，教堂前的雕塑广场上，积雪被灯光染成暖黄色，几个孩子在雪地里追逐打闹，笑声清脆得像风铃。
“我们住的公寓就在教堂附近。”伯格把车停在一栋红色的小楼前，“顶层，带天窗，今晚如果运气好，在房间里就能看到极光。”
推开公寓门的瞬间，高途被眼前的景象惊艳了。开放式的客厅连着厨房，落地窗外就是教堂的尖顶，客厅中央的壁炉里燃着松木，噼啪作响的火焰把整个房间烘得暖融融的。最让他惊喜的是卧室的天窗，躺在床上就能看到完整的夜空，像把银河搬进了房间。
“喜欢吗？”沈文琅从背后抱住他，下巴搁在他发顶，“特意让伯格订的，说这里是市区里看极光最好的位置。”
高途点头，转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：“喜欢。”他走到窗边，看着楼下渐渐亮起的街灯，忽然想起什么，“伯格说冰岛是‘冰与火之地’，既有冰川又有火山，是不是真的？”
“当然是。”沈文琅递给她一杯热可可，“明天我们去黄金圈，那里有间歇泉、瀑布，还有火山口形成的湖泊，能让你一天之内看完冰与火的碰撞。”
夜里十点，伯格发来消息说极光活动频繁。高途和沈文琅裹着厚厚的羽绒服，站在公寓楼顶的露台。寒风像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，却挡不住他们抬头的视线——墨蓝色的夜空中，绿色的极光忽然从远处蔓延开来，像巨大的绸缎在风中舞动，时而舒展，时而卷曲，偶尔还会闪过一抹瑰丽的紫色，把雪地照得泛着幽幽的光。
“哇……”高途看得屏住了呼吸，指尖冻得发僵，却舍不得揣进兜里。
沈文琅把他拽进怀里，用大衣裹住两人，银灰色的焚香鸢尾味在冷空气中愈发清晰，像层无形的屏障：“冷不冷？冷就别看了，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“不冷。”高途摇摇头，往他怀里缩了缩，“文琅，你看那里，像不像思宁画的彩虹？”他指着一道横贯天空的极光，绿色的光带边缘泛着粉紫，确实像道被拉长的彩虹。
沈文琅低头，在他冻得发僵的唇上亲了亲：“像。等回去了，把这一幕画下来给她看。”
极光在夜空中停留了近一个小时才渐渐淡去。回到温暖的公寓，高途捧着热可可坐在壁炉前，看着火焰发呆。沈文琅走过来，挨着他坐下，把他的手揣进自己怀里焐着：“在想什么？”
“在想冰岛真神奇。”高途笑了笑，“一边是冰天雪地，一边却有火山在地下沸腾，就像……就像我们俩。”他抬头看沈文琅，“你像火山，看着冷，其实内里滚烫；我像冰川，看着温和，却需要慢慢融化。”
沈文琅低笑，捏了捏他的脸颊：“我们家小兔子什么时候学会说情话了？”他顿了顿，声音放得很轻，“不过你说得对，我们就是冰与火，少了谁都不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