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,
“不管是谁。”
“修补工事,越快越好。兽潮可能还有余波,或者……其他‘东西’会被血腥味引来。”
“卢修斯,重新分配食物和……水。”
她看向深水族长。
深水族长哑声道:
“大人,再给我们半天……不,两个时辰!渗水已经很快了,马上就能见活水!”
沈无殇点点头,没再多说。
她一步一步走下平台,脚步有些虚浮。
所过之处,人们默默让开道路,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
有劫后余生的庆幸,有对牺牲同伴的悲伤,有对未来的茫然,也有……
一丝难以言喻的、雏鸟看向头鸟般的依赖。
她走到谷地中央,
看着堆积如山的兽尸,
看着被染红的地面,
看着那些或坐或躺、伤痕累累却还活着的人们。
守护?
她扯了扯嘴角。
真是沉重又麻烦的词汇。
但好像……有点理解,
为什么总有人愿意为这种麻烦去拼命了。
因为不拼,就连承受麻烦的资格都没有了。
她抬头,望向谷口外。
那里,还有一些幸存下来的流民,如同受惊的鹌鹑,躲在岩缝石后,偷偷望着这边。
他们的眼神,从之前的绝望疯狂,变成了惊疑、畏惧,以及一丝……
连他们自己都没察觉的、微弱的光。
“叮!临时任务“荒野中的秩序”完成度评估中……”
“核心成员无流失,非战斗减员率估算低于3%……任务完成!”
“奖励发放:“初级群体管理学(实践篇)”已传输(备注:内含《论如何在物资匮乏时让地精和矮人停止互相扔扳手》、《伤员心理安抚:别说‘很快就好了’等废话》等章节)。队伍凝聚力临时+3。溢出能量+1。”
“检测到宿主领导多种族单位完成一次成功的“绝境协同防御”,传说度轻微提升。
“钉子谷”之名及“多种族避难所”传闻,开始随幸存流民、山民及可能的敌方侦察单位向外扩散。
备注:名声可能吸引更多麻烦,请宿主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沈无殇无视了系统的啰嗦。
她走到还在抹眼泪的阿草身边,蹲下,
看了看那个重伤兽人的伤势——腹部被撕开,肠子都隐约可见,但还在微弱起伏。
“去找艾拉妮尔,说这里需要她最后那点自然之力。”
沈无殇对阿草说,声音不自觉放低了一点。
阿草用力点头,擦干眼泪,踉跄着跑开。
沈无殇看着兽人战士年轻(以兽人标准)而痛苦的脸,又看了看周围一双双望着她的眼睛。
净土?
她心里嗤笑一声。
哪有什么净土。
只有用血、汗、还有无数麻烦堆出来的,勉强能让人喘口气的……钉子窝罢了。
但这钉子窝,现在是他们的。
谁再来碰,就得做好被崩掉满嘴牙的准备。
她站起身,对着苍狼等人,也对着所有还能听见的人,用不大却足够清晰的声音说:
“都看见了。”
“兽潮能打退一次,就能打退第二次。”
“但下次,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,有这么合适的坑让它们挤在一起。”
“所以,”
她指了指周围的岩壁,指了指脚下的土地,指了指每一个人,
“这里的一砖一石,每一个能喘气的,都是防御的一部分。”
“从今天起,没有前线后勤之分。地精,你们的陷阱构思不错,但布置得太靠前,下次考虑把‘惊喜’埋到睡觉的窝棚
“矮人,墙砌得还行,但被撞两下就掉渣,丢不丢人?”
“精灵,箭法准,但射巨兽眼睛和射兔子是一个力道吗?
“兽人,勇猛,但挤在一起砍和排开阵线推,哪个杀得多?
“翼人,眼睛光往远处看了,脚下自家墙头差点被鸟啄穿没看见?”
“鱼人,井挖得快,但防御时只会蹲坑?”
“山民,熟悉地形,就知道带路,不会在兽群来的路上提前挖几个绊蹄坑?
“人类……算了,你们能活着不添乱就不错了。”
一连串毫不留情的、针对性极强的吐槽,把各族的优缺点和刚才战斗中的失误点了个遍。
被点到名的,有的讪讪,有的不服,有的若有所思。
“想活下去,光靠一身力气或者一门手艺,不够。”
沈无殇总结陈词,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,
“得把所有人的力气和手艺,拧成一股绳,拧成一颗砸不烂、嚼不碎、还能反过来扎死人的——钉子。”
“现在,”
她转身,朝着自己那个简陋的平台走去,背影在血色夕阳下拉得很长,
“该包扎的包扎,该吃饭的吃饭,该挖井的挖井,该修墙的修墙。”
“明天,或者下一秒,麻烦可能又来了。”
“都给我……准备好。”
人群沉默了片刻,随即,一种无声的行动弥漫开来。
无需更多命令,各族开始按照她隐含的指责和提醒,自动寻找改进和合作的方式。
矮人去找地精商量如何加固墙体并融入更多陷阱机关;
精灵去找兽人探讨近战防护与远程支援的配合时机;
翼人降低高度,开始仔细巡查谷内每一个防御死角;
山民主动找到苍狼,比划着讲述他们知道的、附近可能适合设置预警和障碍的地形……
一种奇特的、自发的、基于共同生存需求的协同与磨合,在硝烟未散的血色黄昏里,悄然萌芽。
沈无殇走回平台,坐下。
疲惫如潮水般涌来。
她看着下方虽然疲惫不堪、伤痕累累,
却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“劲头”的人群,又摸了摸怀里那块冰冷的黑曜石板。
净土之名?
她扯了扯嘴角。
不如叫“钉子户”之名,更贴切。
这被迫的联合作战总指挥兼战后政委的活儿,真他妈不是人干的。
但……好像,有点效果?
她闭上眼睛,开始缓慢恢复几乎干涸的精神力。
远处的风,带来了更远处的声音。
或许是其他幸存者的哭泣,
或许是更多流亡者的脚步,
或许是……新的威胁,正在酝酿。
钉子谷的传说,刚刚开始。
而麻烦,永不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