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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2章 名字太麻烦,但麻烦精们喜欢(2 / 2)

标准的绝境。

放在以前,沈无殇大概会冷漠地想:

哦,终于要结束了。麻烦清零。

但现在……

她看着那个齿轮,脑海里闪过吱吱小眼睛里专注又疯狂的光芒,

闪过艾拉妮尔燃烧生命时宁静的侧脸,

闪过石锤拄着未开刃短剑咧嘴吐血的画面,

闪过苍狼沉默如山的背影,

闪过阿土倔强爬起的样子,

闪过无数张或恐惧或麻木或最后迸发出一点狠劲的领民的脸……

冰层融化后的心湖,不再是一片荒芜的冻土。

那些沉淀下来的暖流和羁绊,像一颗颗顽强的种子,扎下了根,

虽然微弱,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牵扯力。

麻烦。

巨大的、黏糊糊的、会流血会死掉的麻烦。

也是……她的麻烦。

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那点刚刚复苏的微弱生机,

被一种更熟悉的、冰冷的戾气覆盖。

只是这一次,戾气深处,不再是一片虚无,而是有了具体的、需要撕碎的目标——

外面那些想把她的麻烦精们连锅端的畜生,还有背后那些搅屎棍一样的影月教团混蛋。

“扶我出去。”她说。

苍狼猛地转身:“大人!您的身体……”

“死不了。”

沈无殇打断他,尝试自己撑起身体,结果手臂一软,差点又栽回去。

苍狼赶紧上前,用仅剩的右臂小心地搀住她。

触手所及,她的身体轻得吓人,冰冷,还在微微颤抖,仿佛一碰就碎。

但她的脊梁挺得很直,眼神锐利得像刚磨好的刀子。

苍狼不再劝阻。

他知道劝不动。

他小心地搀扶着她,一步一步,挪向洞口。

洞外的景象,比听汇报更加直观地冲击着感官。

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、焦糊味、魔兽的腥臊味和腐烂沼泽的恶臭。

视线所及,一片狼藉。

坍塌的墙体,燃烧的残骸,堆积如山的尸体(人和野兽的混杂在一起),地面被血和泥浆浸透成暗红色。

残存的守军像蚂蚁一样,在废墟和尸堆间挣扎,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

——断裂的武器、石块、木桩、甚至徒手——对抗着依旧源源不断涌来的兽群。

喊杀声、惨叫声、兽吼声、建筑崩塌声……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地狱。

夕阳?

早已不见。

天空被兽潮带来的异象遮蔽,只有混乱的光影和翻滚的尘烟。

沈无殇站在洞口,目光缓缓扫过这片炼狱。

她看到了东墙缺口处,几个断了胳膊的人类民兵,用身体顶着摇摇欲坠的杂物堆,嘶吼着将试图钻进来的野兽捅出去。

看到了西墙上,那些翠绿色的藤蔓已经变得灰败干枯,依旧死死缠着墙体,但不断有新的裂缝在蔓延。

看到了空中,翎风和霜羽的身影已经摇摇晃晃,还在试图驱散俯冲的飞行魔兽。

看到了谷地中央,卢修斯正声嘶力竭地指挥着一群老弱妇孺搬运最后能用的石块,堵住通往最深岩洞的路径。

看到了阿土一瘸一拐地拖着个重伤的矮人往后撤,小脸扭曲着,却咬着牙没哭。

她还看到了更多。

看到了岩壁阴影里,一个精灵游侠默默包扎着自己断腿的伤口,然后将最后一支箭搭上弓弦。

看到了两个地精工程队的幸存者,正在废墟里疯狂翻找还能用的零件,试图组装出点什么。

看到了深水族长从井口探出头,蹼爪里抓着一把湿漉漉的、散发着微光的奇怪水草,对着艾拉妮尔昏迷的方向焦急地咕噜着什么。

看到了岩疤带着仅剩的几个山民猎手,

像地老鼠一样在兽群边缘穿梭,用简陋的陷阱和冷箭制造着微不足道的麻烦。

每一个人,都在拼命。

为了活着。

为了身后那一点点可怜的、可能下一秒就不复存在的“东西”。

她的目光,最终落回了身边。

苍狼搀扶着她,独眼警惕地扫视四周,断臂处草草包扎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。

他的身体因为脱力和伤痛在微微颤抖,但握着斧柄的手,稳如磐石。

这个兽人,曾经只想复仇,只相信力量。

现在,他守在这里,

守着一个几乎废掉的人类领主,

守着一群乱七八糟的种族,

守着一个快要被打烂的破谷子。

为什么?

沈无殇以前懒得想,也不在乎。

现在,她好像……有点明白了。

不是崇高的理想,不是伟大的责任。

就是一种更简单、更蛮横的东西。

认了。

认了这个地方是他的窝,

认了这群吵闹的家伙是他的同伴,

认了这个总是面无表情、麻烦不断却又意外靠谱(?)的女人是他的……领主。

兽人的逻辑,有时候直白得让人无话可说。

沈无殇收回目光,深吸一口气。

冰冷的、充满污浊气味的空气灌入肺部,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
咳得她眼前发黑,肺叶像被砂纸打磨。

苍狼紧张地看着她。

咳声渐渐平息。

沈无殇抹去嘴角咳出的血沫,脸色更白了几分,眼神却越发清晰锐利。

“苍狼。”

“在,大人。”

“传我的话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在这片嘈杂的战场上,

竟然让附近几个浴血奋战的守军都下意识侧耳倾听。

“星火盟约,还没散。”

“我,沈无殇,”

她顿了顿,舌尖再次滚过那个温暖又沉重的名字,

然后,用一种近乎宣告的语气,清晰地说道,

“也是沈唯一的延续。”

“我在这儿。”

“这谷子,这堆破烂,这些麻烦精……”

她目光扫过战场上的每一个人,每一个还在挣扎的身影,

“我接手了。”

“想拆我的家,吃我的人……”

她抬起手,尽管虚弱得几乎抬不稳,却笔直地指向谷外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、更庞大的兽群阴影。

“得先问过我。”

“和我手里这群……还没死透的钉子。”

话音落下,周围一片短暂的寂静。

只有风声,兽吼声,火焰噼啪声。

但有什么东西,不一样了。

那些原本只是机械地、绝望地挥舞着武器的守军,眼神里似乎多了一点什么。

不是希望,那太奢侈。

是一种更坚硬的东西——主心骨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