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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清晨·不速之客”
伦敦的秋天,雨丝如织。
上午九点,帕丁顿区那家不起眼的四星级酒店,七楼1208房间。吕云凡站在窗前,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泰晤士河在雨雾中若隐若现,伦敦眼的座舱缓缓旋转,像一只永远不知疲倦的眼睛。
他已经在这里住了四天。
昨天从帕斯顿庄园回来后,他没有离开。不是走不了,是不想走。他在等一个人。
手机震动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发信人:鹰。
内容:“玛格丽特·霍华德今早八点四十分离开住所,独自驾车,方向帕丁顿区。预计二十分钟后抵达您所在酒店。”
吕云凡看完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他收起手机,走到茶几旁,拿起那套紫砂茶具,开始泡茶。这是他让酒店准备的,上好的大红袍,滚水冲下去,茶香瞬间弥漫开来。
他倒了两个茶杯,一杯放在自己面前,一杯放在对面。
然后他靠在沙发上,闭上眼睛,等着。
二十分钟后,房门被轻轻叩响。
三声,不轻不重,带着犹豫。
吕云凡没有起身,只是开口:“请进。”
门开了。
玛格丽特·霍华德站在门口。
她今天没有穿那身深灰色的套装,而是一件米色的风衣,头发没有像昨天那样一丝不苟地盘起,而是松松地披散在肩头。她看起来比审讯室里柔和了一些,但那双浅褐色的眼眸里,依然透着某种警惕和锐利。
她是一个人来的。
没有保镖,没有手下,甚至没有打伞,风衣的肩头被雨水洇湿了一片。
吕云凡看着她,微微一笑。
“霍华德处长,请坐。”
玛格丽特走进房间,关上门。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——窗帘、衣柜、浴室、茶几上的两个茶杯。一切尽收眼底。
她走到吕云凡对面的沙发坐下,看着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茶,又看了看吕云凡。
“你知道我会来?”
吕云凡端起自己的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。
“茶要趁热喝。”他说,“凉了,就苦了。”
玛格丽特盯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端起茶杯,也抿了一口。大红袍的香气在唇齿间弥漫,她却尝不出任何味道。
放下茶杯,她开口:
“林先生,我们是不是有些误会?”
吕云凡看着她,嘴角那丝笑意始终没有消失。
“误会?”他说,“那天晚上,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玛格丽特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当然记得那个问题。
“你们内部,有没有凯恩的人?”
她深吸一口气,目光再次扫过房间。窗帘后,衣柜里,浴室门缝——她确认了一遍又一遍,没有其他人,没有监听设备。
然后她看着吕云凡,声音压得极低:
“我承认,我跟凯恩有过接触。”
吕云凡的眼眸微微一动,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继续说。”
玛格丽特咬了咬嘴唇。
这个动作,让她看起来不像一个手握重权的反恐处处长,而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普通女人。
“但我不算他的人。”她说,“更准确地说……我是被迫的。”
吕云凡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她,等她说下去。
玛格丽特深吸一口气,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“五年前,我在中东执行任务。那是一次秘密行动,目标是抓捕一个极端组织的头目。行动很顺利,我们成功了。但就在撤离的时候,我们遭遇了埋伏。”
她的声音开始发颤。
“我的整个小队,十二个人,死了十个。我和另一个队员被俘。他们把我们关在一个地下牢房里,每天拷打,逼问情报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以为我死定了。”
“然后凯恩出现了。”吕云凡替她说下去。
玛格丽特点了点头。
“他救了我。不,他买了我的命。他花了一大笔钱,从那些极端分子手里把我买了下来。然后他告诉我,我欠他一条命。”
吕云凡看着她,深灰色的眼眸里没有波澜。
“他让你做什么?”
“一开始,只是一些小事。”玛格丽特说,“帮他查一些人的资料,提供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。我以为他只是想建立一个关系网,以后能用得上。”
她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但后来,他拿到了我女儿的资料。”
吕云凡的眼神微微一动。
“你女儿?”
玛格丽特点了点头,眼眶微微泛红。
“艾米丽,今年十七岁,在剑桥读中学。她是我唯一的亲人。我丈夫十年前就去世了,我一个人把她带大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吕云凡。
“凯恩告诉我,如果我敢背叛他,或者试图脱离他的控制,艾米丽就会‘意外’死亡。”
吕云凡沉默了几秒。
“所以,你不得不听他的。”
玛格丽特点了点头。
“这些年,我给他提供过一些情报,但都是无关紧要的。我不敢给太多,也不敢不给。我知道他不是好人,但我没办法……”
她的声音哽咽了。
吕云凡看着她,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软。
但只是一瞬间。
“那你今天来找我,”他说,“是想让我帮你?”
玛格丽特看着他,那双浅褐色的眼眸里,第一次露出了某种近乎哀求的光芒。
“你……你是范智帆,对不对?”
吕云凡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她,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。
玛格丽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那天在审讯室里,我就觉得不对。”她说,“你的眼睛,你的气场,你那种……从容不迫的感觉。那不是普通商人能有的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后来我让人查了你的背景,查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。太干净了,干净得不正常。然后帕斯顿家族出现了——帕斯顿家族,那是英国最古老的家族之一,他们为什么会为一个普通商人出头?”
她盯着吕云凡的眼睛。
“只有一个解释:你不是普通人。你是范智帆。”
吕云凡靠在沙发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,姿态放松得仿佛在听一个有趣的故事。
“你猜对了。”他说,“没有奖励。”
玛格丽特的身体微微一震。
虽然她已经猜到了,但当这个答案从吕云凡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她还是感到了巨大的冲击。
范智帆。
那个终结伊莱贾的传奇杀手。
那个被全球通缉、却始终没有落网的神秘人物。
此刻就坐在她面前,喝着茶,像老朋友一样聊天。
“你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你想怎么样?”
吕云凡看着她,收敛了笑意。
“我想知道,”他说,“你和凯恩之间,交易了什么?”
玛格丽特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慢慢开口,声音低沉:
“他让我帮他查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你。”
吕云凡的眼眸微微眯起。
“继续说。”
“三个月前,他联系我,让我查一个叫‘吕云凡’的华夏人。”玛格丽特说,“他说这个人可能和他十年前的一个仇人有关。他让我动用一切资源,查这个人的背景、社会关系、行踪轨迹。”
吕云凡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“你查到了什么?”
“查不到。”玛格丽特说,“那个人的背景太干净了,干净得不像真的。我让人入侵了华夏的户籍系统,看到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退伍军人,普通的商人,没有任何异常。”
她看着吕云凡。
“但我把结果告诉凯恩的时候,他很高兴。他说,这就对了。”
吕云凡的眉头微微一动。
“对了?”
“对。”玛格丽特点了点头,“他说,这说明那个人就是他要找的。”
吕云凡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让玛格丽特感到一阵寒意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。
玛格丽特看着他,犹豫了一下,开口问:
“范先生,你……你真的就是那个吕云凡?”
吕云凡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她,深灰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某种难以捉摸的光芒。
“这不重要。”他说,“重要的是,你现在想怎么办?”
玛格丽特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吕云凡放下茶杯,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霍华德处长,”他说,“你来找我,不是单纯来坦白的吧?”
玛格丽特咬了咬嘴唇。
“我……”她犹豫了一下,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凯恩那边,我还在应付。但你这边……我不想与你为敌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吕云凡。
“范先生,我知道你很厉害。你能终结伊莱贾,能让帕斯顿家族为你出面,能在我的审讯室里把我耍得团团转。如果你愿意帮我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。
吕云凡替她说完:
“如果你愿意帮我,我就帮你摆脱凯恩?”
玛格丽特点了点头。
吕云凡靠在沙发背上,看着她。
“我理解你的处境。”他说,“但我需要看到你的诚意。”
玛格丽特的眼睛微微亮起。
“什么诚意?”
吕云凡端起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她,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。
“听说大英博物馆里,有不少我们华夏的文物。”
玛格丽特愣住了。
“什……什么意思?”
吕云凡放下茶杯,双手交叉放在膝上。
“霍华德处长,”他说,“你们官方,有没有考虑过归还那些文物?”
玛格丽特的脸色变了。
她看着吕云凡,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。
“范先生,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这……这事我说了不算。”
吕云凡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她,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。
玛格丽特的心跳开始加速。
“范先生,”她说,“我只是一个情报处长,文物归还是外交部的职责,我根本没有权力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吕云凡打断她,“但你有别的方式。”
玛格丽特愣住了。
“什么方式?”
吕云凡看着她,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。
“听说,”他说,“你跟安德鲁亲王,关系不错。”
玛格丽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她瞪大眼睛看着吕云凡,嘴唇剧烈颤抖,却说不出一个字。
吕云凡靠在沙发背上,端起茶杯,慢慢喝着,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。
玛格丽特的脑海里,无数个念头疯狂翻涌。
她跟安德鲁亲王的事,是绝对的秘密。那是三年前一次王室晚宴上,她意外和亲王相识,然后……她以为没人知道。
不,不对。
有人知道。
凯恩知道。
凯恩就是用这个秘密,进一步控制了她。
而现在,吕云凡也知道。
“你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,“你怎么会……”
吕云凡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她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玛格丽特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,指节泛白。她的额头上,冷汗已经开始渗出来。
“范先生,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,“你……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
吕云凡放下茶杯,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霍华德处长,”他说,“我不是凯恩。我不会用你的秘密来要挟你。我只是告诉你,你有能力帮我做一件事。如果这件事做成了,我会帮你摆脱凯恩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包括你的女儿。”
玛格丽特的身体微微一震。
她看着吕云凡,那双深灰色的眼眸里,没有威胁,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平静的……真诚。
“你……你真的能帮我?”
“只要你拿出诚意。”
玛格丽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你是说,”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,“让我去找亲王,说服他推动文物归还?”
吕云凡点了点头。
“但……但这太难了。”玛格丽特说,“亲王虽然在王室有影响力,但文物归还是政府的事,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吕云凡说,“但你可以让他出面,促成这件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只需要告诉他,这是范智帆的意思。”
玛格丽特愣住了。
“他……他会听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