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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0章 圆桌暗涌·月光下的荆棘(2 / 2)

“小泉先生。”麦卡伦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,“我很感谢你今晚拨冗前来。不过,看来这里的氛围……可能不太适合你继续参与。”

小泉二次郎愣住了,难以置信地看着麦卡伦:“麦卡伦先生?您……您是什么意思?”

麦卡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灰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:

“我的意思是,抱歉,小泉先生。今晚的茶话会,可能有些……私人话题要谈。不如,你先回去?改日,我再亲自登门赔罪。”

逐客令。

下得干脆利落,毫不犹豫。

小泉二次郎的脸瞬间由红转白,再由白转青。他看看麦卡伦,又看看范智帆,最后看向房间里其他几位——哈德逊移开了目光,伏尔科夫低头喝咖啡,卡隆把玩着银币,凯撒则一脸“遗憾”地看着他。

他明白了。自己成了被抛弃的棋子。

巨大的羞辱感和怒火冲上头顶,但面对麦卡伦冰冷的眼神和房间内无形的压力,他最终没敢爆发。

“好……很好。”小泉二次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细长的眼睛里射出怨毒的光芒,在范智帆脸上狠狠剜了一眼,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骨子里。

“哼!”

他重重冷哼一声,猛地转身,几乎是冲出了房间。脚步声在走廊里凌乱而愤怒地远去,最终消失。

房门重新关上。

房间内,一片寂静。

凯撒长长舒了口气,擦了擦额角的汗,脸上重新堆起笑容,试图缓和气氛:

“好了好了,一点小误会,过去了就过去了。大家和气生财,都坐,都坐吧!”

他率先回到自己的“狮首椅”坐下,示意其他人也落座。

麦卡伦深深地看了范智帆一眼,那眼神复杂难明——有探究,有忌惮,有一丝被逼做出选择的无奈,也有对范智帆刚才强硬姿态的重新评估。最终,他什么也没说,走向那个空着的“鹰首椅”,从容坐下。

范智帆也在“狼首椅”重新落座。他的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平静,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。只是,他灰蓝色的瞳孔深处,那抹寒意尚未完全散去。

(范智帆内心:小泉二次郎……内阁官房副长官助理。这个身份不低。麦卡伦为了我,当场驱逐他……付出的代价不小。他在图谋什么?凯撒耳语里的‘钥匙’,又是什么?和科赫家族有关?还是和……塞拉菲娜有关?)

他不动声色地端起面前的红酒,轻轻晃了晃,却没有喝。

危机暂时解除,但真正的暗涌,才刚刚开始。

圆桌之上,七把椅子,六人落座。

最后一个空着的“蛇首椅”,依然空缺。

它在等待谁?

无人知晓。

……

下篇:画廊漫步·月光与刺

与此同时,庄园东翼·私人画廊

与“缄默厅”的压抑紧绷截然不同,这里宽敞明亮,挑高近六米,两侧墙壁是整面的落地防弹玻璃,窗外是精心打理的法式庭院,即使在秋夜,也有常绿植物和隐藏的地灯营造出幽静的景致。天花板上嵌着可调节色温和亮度的LED灯带,此刻调成了柔和的暖白光,如同天然的日光。

画廊里陈列着二十余幅画作,从文艺复兴时期的大师小品到当代抽象派的巨幅油画,无一不是真迹,价值连城。空气里弥漫着极淡的松节油、古画颜料和木框陈年的混合气息,混合着庭院飘来的、冷冽的草木清香。

特蕾西·洛克菲勒挽着塞拉菲娜的手臂,缓步走在光洁的橡木地板上。她的步伐优雅从容,如同在自家后花园散步。塞拉菲娜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,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,但指尖的冰凉和微微加快的心跳,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。

(塞拉菲娜内心:洛克菲勒夫人……她的气场太强了。那种与生俱来的、无需刻意彰显的权威感,比凯撒的张扬更令人窒息。她带我来这里,绝不只是看画。)

特蕾西在一幅莫奈的《睡莲》前停下。画是晚期的作品,色彩朦胧梦幻,笔触狂放而充满生命力。

“科赫小姐也喜欢印象派吗?”特蕾西开口,声音温和,如同闲聊。

“我……欣赏他们的用光和色彩。”塞拉菲娜谨慎地回答,目光落在画上,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,“尤其是莫奈,他对瞬间光影的捕捉,很有感染力。”

“说得不错。”特蕾西点点头,灰蓝色的眼睛却透过画作,仿佛在看更远的东西,“光影……确实是世间最奇妙的东西。它能美化一切,也能暴露一切。就像人,在不同的光线下,会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。”

她的话似乎意有所指。

塞拉菲娜的心微微一紧。

两人继续前行。特蕾西又在一幅伦勃朗的自画像前驻足。画中的伦勃朗已近晚年,面容沧桑,眼神深邃而疲惫,但依旧带着艺术家特有的敏锐与固执。

“伦勃朗,”特蕾西轻声说,“一生大起大落,晚年甚至破产。但他从未停止创作。你看他的眼睛,即使困顿,也依然有光。”

她转过头,看向塞拉菲娜,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探究:

“科赫小姐,你最近……也经历了不少起伏吧?”

问题来得猝不及防,却又在情理之中。

塞拉菲娜的背脊瞬间绷紧。她强迫自己迎上特蕾西的目光,灰绿色的眼眸努力维持平静:“人生总有起伏,夫人。科赫家族……也不例外。”

“是啊。”特蕾西轻轻叹息,语气似真似假地带着同情,“冥王那样的人物,说走就走,留下一堆烂摊子。男人啊,总是更在意自己的棋局,而不是棋盘上的棋子。”

棋子。

这个词,像一根细针,精准地刺中了塞拉菲娜最敏感的神经。

她的脸色白了一分,指尖掐进了掌心。

特蕾西仿佛没有察觉她的异样,继续缓步向前,声音依旧温和,却字字如刀:

“不过,科赫小姐毕竟是科赫小姐。这么快就能找到新的……依靠。范智帆先生,可不是寻常人物。他能让冥王退避,能单枪匹马住进科赫庄园,还能在凯撒的晚宴上,如此高调地宣告对你的……所有权。”

她在一幅毕加索的《哭泣的女人》前停下。画中女子面容扭曲,泪如雨下,色彩强烈而痛苦。

特蕾西看着画,却仿佛在透过画看塞拉菲娜。

“我很好奇,”她忽然转过头,灰蓝色的眼睛直直盯着塞拉菲娜,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,但眼底深处,那抹探究和讽刺不再掩饰:

“科赫小姐是怎么……用手段,拿下范智帆的呢?”

手段。

拿下。

这两个词,她说得轻描淡写,却如同最恶毒的羞辱,狠狠扇在塞拉菲娜脸上。

她在暗示——塞拉菲娜是靠心机、靠身体、靠某种不可告人的方式,才攀上了范智帆这根高枝。她在将她定义为“攀附者”、“心机女”,将她与范智帆之间可能存在的任何真实情感,都贬低为算计和交易。

塞拉菲娜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。

羞辱、愤怒、委屈、难堪……种种情绪如同沸水般在她胸腔里翻涌,冲撞着她的理智。她几乎要控制不住颤抖,几乎想转身逃离这个地方,逃离这双看似温和实则冰冷的眼睛。

(塞拉菲娜内心:她在羞辱我……她在用最优雅的方式,将我剥光,踩在脚下。就像过去那些所谓名媛贵妇一样,表面客气,背地里却用最恶毒的语言议论我“诅咒之女”的身份,议论我靠着美貌和家族余晖周旋于男人之间……)

就在她的防线即将崩溃的刹那——

一个声音,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里响起。

“有我在,没人敢欺负你。”

是范智帆的声音。低沉,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
记忆的片段如同潮水般涌来——

三天前的地宫清晨,他擦去她脸上的泪,说“因为你是我的女人”;

起居室的壁炉旁,他按住她的肩膀,说“你是这里的女主人”;

刚才在车内,他握住她冰凉的手,说“抬起头,挺直背”;

还有无数个瞬间,他站在她身前,用身体挡住所有恶意的目光,用最简单的话告诉她:

“不怕。”

“有我在。”

这些声音,这些画面,像一道温暖而坚固的光,劈开了她心中翻滚的黑暗和羞耻。

(塞拉菲娜内心:是啊……我在怕什么?我已经不是三天前那个一无所有、任人践踏的塞拉菲娜了。我是他的女人。他说过,我的价值,我的尊严,由他定义,由他担保。旁人怎么看,怎么说……与我无关,与他更无关。)

一股奇异的、前所未有的力量,从她心底最深处缓缓升起。

那力量来自被坚定选择的确信,来自被公然保护的底气,也来自……她内心深处,那尚未完全熄灭的、属于“黑玫瑰”的最后一丝骄傲。

她缓缓抬起头。

苍白的脸颊上,血色一点点回归。灰绿色的眼眸里,慌乱和屈辱如同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清冷的、近乎月光的平静。

她看着特蕾西,看着这位洛克菲勒家族的女主人,看着对方眼中那抹尚未散去的、等着她失态或辩解的预期。

然后,塞拉菲娜开口了。

声音不大,却清晰,稳定,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、属于科赫家族血脉里的高贵与疏离:

“洛克菲勒夫人,我想您误会了。”

特蕾西微微挑眉,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回应。

塞拉菲娜继续说着,语速平缓,措辞得体,却每一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玉石:

“我和范先生之间,不存在所谓的‘手段’或‘拿下’。我们只是……在合适的时间,遇到了彼此。他欣赏科赫家族的一些特质,也愿意在我处境艰难时,提供庇护和尊重。仅此而已。”

她顿了顿,灰绿色的眼眸直视特蕾西,补充了一句:

“至于外人如何看待,那是外人的事。重要的是,范先生如何看待,以及……我如何看待自己。”

这番话,不卑不亢,既澄清了关系(避开了情感核心,只强调“欣赏”和“庇护”),又扞卫了尊严(强调“自我认知”),还巧妙地将特蕾西定位为“外人”。

完美得无可挑剔。

特蕾西脸上的笑容,第一次真正地僵住了。

灰蓝色的眼睛里,闪过震惊、意外,以及一丝极快的、被反将一军的愠怒。但更多的,是一种重新评估的锐利光芒。

(特蕾西内心:好厉害的应对……滴水不漏,既维护了自己和范智帆的体面,又暗指我多管闲事。这不像三天前那个传闻中濒临崩溃的‘黑玫瑰’。范智帆对她的影响……竟然如此之大?还是说,这才是她真正的样子?)

她沉默了足足三秒钟。

画廊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细微沙沙声。

然后,特蕾西忽然笑了。

这次的笑容,少了几分刻意的温和,多了几分真实的、带着赞许的兴味。

“科赫小姐,”她缓缓说道,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尊重,“你让我刮目相看。”

她转过身,不再看画,而是望向窗外夜色中庭院里朦胧的灯光。

“范智帆先生选择你,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。”特蕾西的声音低了些,仿佛自言自语,又仿佛意有所指,“美丽易得,智慧难得,而能在绝境中保持清醒和尊严……更是凤毛麟角。”

她重新看向塞拉菲娜,灰蓝色的眼睛里,那层冰封般的审视终于融化了些许,露出底下更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欣赏,有探究,也有……一丝极淡的惋惜。

“科赫家族的‘诅咒’……”特蕾西忽然换了话题,声音压得更低,“你知道它的真正起源吗?”

塞拉菲娜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
(塞拉菲娜内心: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?她知道什么?)

她谨慎地摇头:“家族记载语焉不详,只说与百年前一位先祖的誓言有关。”

特蕾西深深看了她一眼,没有继续追问,只是意味深长地说:

“有时候,诅咒的真相,往往比诅咒本身更可怕。而钥匙……往往就在最意想不到的人手里。”

钥匙。

又是这个词。

塞拉菲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她想起了范智帆之前提过的、凯撒和幽灵黛西都暗示过的“钥匙”。

(塞拉菲娜内心:特蕾西也知道‘钥匙’?它到底是什么?和我有关?和诅咒有关?)

但她没有表露出来,只是平静地回答:“谢谢夫人提醒。不过,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。现在,我只想好好活在当下。”

特蕾西凝视了她片刻,最终点了点头。

“也好。”她重新挽起塞拉菲娜的手臂,语气恢复了女主人的温和得体,“那我们回去吧?茶话会应该也快开始了。想必范先生……也在等你。”

两人转身,沿着来路返回。

脚步声在空旷的画廊里轻轻回荡。

塞拉菲娜的心跳依旧很快,但不再是恐惧的悸动,而是一种混杂着释然、自信和隐隐不安的复杂情绪。

她赢下了一局。

在洛克菲勒夫人面前,守住了自己的尊严。

但特蕾西最后关于“诅咒”和“钥匙”的话,像一颗种子,悄然埋进了她心底,开始生根,发芽,带来新的、未知的寒意。

窗外的月光,穿过云层,冷冷地洒在庭院里。

那些精心修剪的玫瑰丛,在月色下舒展着带刺的枝条,花瓣上凝结着夜露,如同无声的眼泪。

美丽,脆弱,而又充满危险的防御。

如同她此刻的处境。

也如同,即将到来的、更深的暗夜。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