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智帆被塞进萨博班的后座,左右各坐一名持枪特工。车门关闭的瞬间,他最后看了一眼车窗外——纽约的夜空,被警灯染成病态的紫红色。
(范智帆内心:游戏升级了。从暗杀,到围猎,再到国家机器亲自下场……有意思。)
萨博班引擎咆哮,车队如黑色长龙驶向曼哈顿下城。
那个方向,不是警察总局。
是联邦拘留中心——俗称“坟墓”,专门关押恐怖分子和高度危险政治犯的地方,进去的人,很少有活着出来的。
……
晚十一时五十分|消息扩散
信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核弹,冲击波在五分钟内席卷了整个北美高层的地下网络。
长岛·范氏庄园
梦魇的耳麦里炸开F1急促的声音:
“警报!老板被联邦带走!地点曼哈顿下城,车队配置异常,目的地推测为‘坟墓’!重复,老板被——”
梦魇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!
但她没有慌。三秒后,她已经冲进书房,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出残影,加密通讯频道全部启动,预设的十七个应急协议同时加载。
塞拉菲娜推门冲进来,脸色惨白如纸:“怎么了?我听见——”
“他出事了。”梦魇打断她,声音冷得像冰,“被CIA和纽约警方联合逮捕,罪名是连环谋杀和恐怖活动。”
塞拉菲娜的身体晃了晃,扶住门框才没有倒下。
(塞拉菲娜内心:因为我……全都是因为我……诅咒没有结束,它换了一种方式,要用国家机器碾碎他……)
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,但她的声音却异常嘶哑而坚定:“我们能做什么?”
梦魇转头看她,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动摇:
“相信他。”
“就这样?”
“就这样。”梦魇重新看向屏幕,手指在键盘上飞舞,“因为他从来不需要我们‘救’他。他只需要我们在他回来时,确保一切还在掌控中。”
她调出庄园防御系统的全息图,声音斩钉截铁:
“而现在,我们的任务,就是在他回来之前,守住这座堡垒。所有外部联络切断,进入绝对静默状态。F4,汇报外围情况。”
“外围干净,但检测到三组不明信号源在五公里外徘徊,疑似侦察无人机。已启动电子干扰,对方已撤退。”
“继续监控。”梦魇深吸一口气,看向塞拉菲娜,“现在,去休息。接下来的日子,恐怕不会太平。”
塞拉菲娜看着她——这个永远冷静、永远笃定的女人。忽然间,她内心的恐惧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。
也许,相信他,就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事。
也是唯一正确的事。
……
曼哈顿·凯撒私邸
特蕾西·洛克菲勒将平板轻轻放在凯撒面前的桃花心木桌上。
屏幕上是刚刚收到的加密简讯,只有一行字:
“范智帆入彀。‘坟墓’。”
凯撒端起水晶杯,深琥珀色的威士忌在杯中荡漾。他没有看平板,而是盯着壁炉里跳跃的火焰,琥珀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明灭的光。
“你觉得,”他缓缓开口,“他能撑多久?”
“取决于他们想从他嘴里挖出什么。”特蕾西在他对面坐下,优雅地叠起双腿,“如果是常规审讯,他可能会让那地方变成他的主场。但如果是‘特殊处理’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
凯撒啜了一口酒,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。
“我们该出手吗?”特蕾西问。
“出手?”凯撒笑了,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,“怎么出手?闯进联邦拘留中心抢人?那等于向整个美国宣战。”
他放下酒杯,手指轻敲桌面:
“不,我们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他自己出来。”凯撒的眼神变得深邃,“如果他连这种局都破不了,那他也不配做我们的‘钥匙’。而如果他出来了……别忘了他还有朋友暗杀之王伊戈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
“那我们就得重新评估,这个‘范智帆’到底有几斤几两,究竟藏着多少我们不知道的底牌。”
……
华尔街·麦卡伦集团顶楼
麦卡伦站在落地窗前,俯瞰着脚下如同星河般璀璨的曼哈顿夜景。
他的贴身助手——那个永远穿着三件套西装、头发一丝不苟的英伦老管家——静立在他身后三步处,手里托着一个银质托盘,上面放着一杯未动的咖啡。
“他进去了。”老管家轻声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麦卡伦没有回头,灰绿色的猫眼石瞳孔倒映着城市的流光,“你觉得,这是谁的手笔?”
“表面看,是司法系统的常规动作。但时机、罪名、抓捕规格……都太‘完美’了。完美得像一场精心设计的舞台剧。”
麦卡伦笑了。
“舞台剧……说得不错。”他转身,接过咖啡杯,却并不喝,只是用指尖感受着瓷器的温度,“那你猜猜,导演是谁?”
老管家沉默片刻。
“凯撒不会这么做,他需要范智帆活着。冥王……有可能,但风格不符。至于其他几家,动机不足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,”老管家抬起眼,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,“可能是‘蛇首椅’终于不耐烦了,决定用最直接的方式,把棋盘上的变数抹掉。”
麦卡伦点点头,又摇摇头。
“也许。但还有一种可能。”他走到办公桌前,手指划过桌面上一份标注“绝密”的文件夹,“也许,是范智帆自己……需要进去一趟。”
老管家愣住了。
“您是说……”
“我什么也没说。”麦卡伦打开文件夹,里面是范智帆过去五年所有可查行动的分析报告,“但你看这里:三年前,他在莫斯科被FSB关押过四十八小时。出来后,他在黑市的悬赏金翻了三倍,而FSB负责审讯他的那个部门,全员调职。”
他又翻一页:
“两年前,他在开罗被当地军方扣押七十二小时。出来后,他拿到了北非三条走私航线的控制权,而那支扣押他的特种部队,三个月后在一次‘训练事故’中全军覆没。”
麦卡伦合上文件夹,看向老管家,灰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近乎兴奋的光芒:
“这个男人的可怕之处,不在于他永远不会落入陷阱。而在于……每一次他落入陷阱,最后被吃掉的,都是设陷阱的人。”
他走到酒柜前,给自己倒了一杯纯麦威士忌,举杯对着窗外虚空致意:
“所以,让我们拭目以待吧。看看这座‘坟墓’,究竟会埋了谁。”
……
未知地点·冥王密室
面具男单膝跪地,头深深低下。
他面前是一张巨大的黑曜石王座,椅背上雕刻着缠绕的巨蟒与荆棘。王座隐在阴影中,只能看见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搭在扶手上,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冰冷的石材。
“他拒绝了。”王座上传来声音——低沉,沙哑,带着某种奇异的共鸣,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,而是从胸腔深处震动而出。
“是。”面具男的声音依旧经过处理,“但他提出了条件。”
“钥匙。”
“是。他要完整的钥匙情报,作为合作入场券。”
王座上的手停止了敲击。
密室陷入漫长的死寂。
许久,那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带着一丝玩味:
“他知道的比我想象的多……或者说,他猜到的,比我想象的准。”
“主人,需要我继续监视吗?”
“不。”王座上的身影微微前倾,阴影稍微褪去,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下颌,“既然警方和CIA已经下场,我们就退到幕后。让国家机器先去试试他的成色。”
“可是,如果他死在‘坟墓’里……”
“那他就不是我要找的人。”冥王的声音冰冷而残酷,“连这种级别的围猎都破不了局,他也没资格触碰‘钥匙’。”
一个模糊的、经过层层扰频处理的身影坐在其中,只能看到大致轮廓,无法分辨任何特征。这就是“冥王”——一个连最亲近手下都可能未曾见过其真面目的存在。
“他信了多少?”冥王的声音是直接合成的中性音,毫无情绪波动。
“最多三成。”面具男回答,“但他对‘钥匙’的反应极其强烈,确认了他已深入漩涡中心。他承诺短期内不与凯撒缔结排他盟约,这等于为我们留下了操作空间。”
“很好。”数据流座椅微微闪烁,“凯撒想把他当‘钥匙’去开科赫家族那把锁,而我们……只需要确保这把‘钥匙’不会彻底落到任何人手里。混乱,才是我们的沃土。”
“小泉的死,已成功将多方视线引向范智帆。警方和CIA的介入,会迫使凯撒和蛇首椅背后的势力都暂时缩手,给我们腾出时间。”
冥王的身影在数据流中似乎点了点头。
“科赫家族那个可怜的‘圣女’呢?”冥王问,语气如同谈论一件废弃物品。
“已按您的指示,彻底放弃接触。她已是‘诅咒’的明牌诱饵,价值耗尽,且会引来不必要的古老视线。”面具男回答,“现在,范智帆才是焦点,也是更好的杠杆。”
“那么,下一阶段。”冥王的声音冰冷,“推动CIA内部的‘鹰派’坐实范智帆的罪名,但别让他真的死在‘坟墓’里。要让他感受到压力,让他身后的力量……不得不浮出水面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另外,”冥王最后补充,数据流剧烈翻涌了一下,“查清楚,蛇首椅今晚派出的‘处刑人’全军覆没,他们接下来会作何反应。我要知道,那个古老的‘规则’维护者,底线在哪里。”
面具男深深俯首:“明白。”
光影熄灭,密室重归黑暗与寂静。只有无形的数据,在深层网络中继续奔流,编织着下一张更大的网。
……
午夜零时|曼哈顿下城·联邦拘留中心“坟墓”
萨博班车队驶入地下三层,经过七道厚度超过一米的合金闸门,最终停在一个完全由灰色混凝土构成的、没有任何标识的卸货区。
范智帆被拽下车。
这里没有任何窗户,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金属锈蚀的混合气味。灯光是惨白的LED冷光,照得人脸色发青。
秃顶CIA男人走到他面前,用磁卡刷开一扇厚重的液压门。
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,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监室——不是普通牢房,而是完全由特种钢打造的“保险柜”,每间不到三平米,除了一个不锈钢马桶和一张焊死在地面的床板外,空无一物。
“欢迎来到‘坟墓’,范先生。”秃顶男人咧嘴笑,“你的‘套房’在尽头。放心,这里很安静,安静到你可以好好思考人生。”
范智帆被推进走廊。
两侧监室里,有眼睛在观察孔后闪烁——那些是已经在这里关了数月甚至数年的“住户”,每一个都是重量级人物,恐怖分子、叛国者、国际通缉犯。
他们看着这个新来的“客人”,眼神里没有任何好奇,只有麻木和死寂。
在这里,希望是比刑具更残忍的东西。
范智帆被带到最深处的一间监室。门打开,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小,高度只有两米,人在里面无法完全站直。
秃顶男人解开他的手铐,但立刻换上了一副特制的电子镣铐——脚踝和手腕各一副,内置定位器和高压电击装置,遥控范围五百米。
“规矩很简单。”秃顶男人退到门外,“不要试图破坏镣铐,不要大声喧哗,不要攻击看守。三餐会从门下方送进来,每天有二十分钟放风时间。律师申请已经提交,但审批流程……可能需要几天。”
他顿了顿,补上一句:
“哦,对了。你的‘邻居’们,有些脾气不太好。建议你晚上睡觉时,耳朵贴紧墙壁——这样你才能听见他们什么时候开始挖洞。”
铁门轰然关闭。
液压锁死的声音如同墓穴封石。
黑暗。
绝对的、吞噬一切的黑暗。
范智帆在床板上坐下,电子镣铐发出细微的嗡鸣。他闭上眼睛,调整呼吸,心跳逐渐放缓至每分钟四十二次——深度冥想状态。
(范智帆内心:监控摄像头四个,红外感应,声音采集,生命体征监测。墙壁厚度约四十厘米,特种钢夹层混凝土,内部有震动感应网。门锁三重液压,外部有两人看守,走廊尽头还有四人轮值岗。)
他缓缓睁开眼。
在绝对的黑暗中,他的灰蓝色瞳孔竟然泛着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微光——那不是反射光,而是某种生物性的冷光。
(范智帆内心:小泉死了,我被嫁祸。警方和CIA同时出动,规格超标。冥王派人试探,凯撒和麦卡伦静观其变。而“蛇首椅”背后的力量……始终没有真正露面。)
他的嘴角,在黑暗中勾起一抹极淡的、近乎温柔的弧度。
那不是一个囚犯该有的表情。
那是猎人踏入陷阱后,发现陷阱本身才是最大猎物的表情。
(范智帆内心:很好。)
他躺下,双手枕在脑后,电子镣铐在黑暗中发出幽蓝的指示灯微光。
(范智帆内心:既然你们把舞台搭好了,灯光打亮了,观众也到齐了……)
他闭上眼睛。
(范智帆内心:那么,这场戏,我就陪你们演到底。)
“看看最后谢幕时,站在台上的,究竟是谁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