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下小说网 > 历史军事 > 南方的鹅北方的风 > 第234章 晨光囚笼·暗影交易

第234章 晨光囚笼·暗影交易(1 / 2)

……

清晨六时三十分|“坟墓”地下三层·第七区监牢

晨光无法抵达的深度。

但监狱有自己的时间法则——头顶惨白的LED灯带从“夜间模式”的暗红切换为“日间模式”的冷白,如同人造的日出。与此同时,所有囚室的液压锁同时发出“嗤”的泄压声,紧接着是机械齿轮转动的嗡鸣。

一扇扇厚重的铁门缓缓向内开启十五厘米,停住。

这是“坟墓”的晨间自由活动时间,持续四十五分钟。囚犯可以离开自己的“棺材”,在走廊有限的范围内走动、交谈、交易——在狱警的严密监视下。

走廊两侧,每隔十米就站着一名全副武装的狱警。他们不是普通的看守,而是“坟墓”特有的“静默卫队”:全身黑色重型防暴装备,面罩遮脸,手持装配非致命弹药的特制霰弹枪,腰间挂着电击棍和束缚带。他们不移动,不说话,只是站着,如同一尊尊冰冷的钢铁雕像,但头盔下的眼睛如同扫描仪般缓缓转动,记录着每一个囚犯的每一个动作。

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、汗臭和金属锈蚀的混合气味。通风系统加大功率,发出低沉的轰鸣,却吹不散那股渗透进混凝土深处的、属于绝望的潮湿。

范智帆推开铁门,踏入走廊。

他的囚服整齐,头发梳理过,脸上没有任何倦容——仿佛昨夜那场生死斗兽只是清晨的一场梦。灰蓝色的瞳孔在冷白灯光下平静如水,扫过走廊里逐渐聚集的人群。

囚犯们陆续走出牢房。他们中有的佝偻如虾,有的目光呆滞,有的则眼神凶悍如困兽。没有人喧哗,只有压低的交谈声和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形成诡异的回响。

这里是“坟墓”,连呼吸都需要控制音量。

范智帆靠在门框边,没有加入任何人群。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一个个面孔,大脑却在高速处理信息:

(范智帆内心:左侧第三间,那个拉丁裔男人左袖有暗红色血迹——新鲜,但伤口已经简单包扎,应该是昨夜自残或斗殴。右侧第五间,白发老头的手指在颤抖,帕金森早期症状,但他的眼神异常锐利,不像普通囚犯。正前方走廊尽头,那三个聚在一起的黑人囚犯站位呈三角防御阵型,其中一人的后腰有异常凸起——自制武器?)

他的观察在第三秒被打断。

“嗨,兄弟。”

声音从右侧传来,带着那种熟悉的、油滑的布鲁克林腔调。

范智帆缓缓转头。

艾伦·李·麦克斯正斜倚在对面的门框上,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弄来的塑料吸管——在“坟墓”里,这已是奢侈品。他穿着同样的灰色囚服,但袖口挽到手肘,露出两条布满刺青和伤疤的手臂。那些刺青不是普通的街头图案,而是某种混合了东方符咒和拉丁文字的诡异纹路,在惨白灯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光泽。

他四十岁上下,脸型瘦长,颧骨高耸,深棕色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,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戏谑、三分警惕,还有三分深不见底的晦暗。左耳缺了上半截,伤口愈合得很粗糙,像是被野兽咬掉的。

“你不简单啊。”艾伦吐出吸管,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黄黑相间的牙齿,“恭喜你,你活下来了。”

范智帆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他。

艾伦也不在意,他左右看了看,确认最近的狱警在二十米外且背对着这边,才压低声音继续:

“不过想听情报吗?今日藏书人要来,是要试探你的秘密。”

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只剩气声,但每个字都清晰传入范智帆耳中。

范智帆沉默两秒,开口:“藏书人?”

“对,没错。”艾伦点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真实的忌惮,“藏书人很可怕的。这鬼地方有三个人不能惹:典狱长、‘清道夫’队长、还有就是藏书人。前两个要你的命,后一个……会挖出你灵魂里最脏的东西,然后让你自己吞回去。”

他顿了顿,吸管在指尖转动:

“不过若想听下去的话,可不免费哦。”

范智帆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。那不是一个笑容,更像是一种评估后的确认。

“藏书人不用管。”他的声音平稳,同样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程度,“我想听其他的信息,你有么?”

艾伦愣了一下。

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掠过真实的惊讶——不是伪装,是真正的意外。他盯着范智帆看了三秒,像是在确认这个男人是不是疯了。

“哦?”艾伦挑起眉毛,“说说看。”

“说说你的条件。”

艾伦笑了,这次是那种街头混混谈生意时的、带着算计的笑:“就看你想听哪种消息的价值。”

范智帆没有犹豫:“钥匙。”

两个字。

轻如羽毛,重如千钧。

艾伦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。

他嘴里的塑料吸管“啪”地一声被咬断,半截掉在地上。他的瞳孔在那一刹那收缩成针尖大小,脖颈处的肌肉明显绷紧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——那是极度震惊时本能的吞咽动作。

整个走廊的空气仿佛都因这两个字而凝滞了三秒。

“……不是吧,兄弟。”艾伦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油滑的腔调,变得干涩沙哑,“你是认真的?”

范智帆缓缓转头,灰蓝色的瞳孔对上艾伦的眼睛。

他没有说话,只是那样看着。

那眼神里没有威胁,没有急切,甚至没有任何情绪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,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——你知道

艾伦被这眼神盯得后背发凉。

(艾伦内心:操……他真是认真的。钥匙……他怎么会知道这个词?在这里?在这个鬼地方?)
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,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——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范智帆的眼睛。

“这个嘛……”艾伦抱起手臂,用右手食指抵着下巴,做出思虑状。但他的眼睛没有在看范智帆,而是瞟向了走廊另一侧的人群。

他的目光,最终定格在距离他们约三十米外的一小群人身上。

那群人围成一个松散的圈,中心是一个坐在简易折叠椅上的人——那是“坟墓”里极少数的特权之一。坐着的人是个光头,白人,身高至少一米九,即使坐着也能看出魁梧的体型。他穿着同样的囚服,但敞开着前襟,露出胸口狰狞的恶魔头颅刺青和一道从左肩斜贯到右腹的陈旧刀疤。

他正仰头喝着什么——应该是通过贿赂搞到的劣质私酿酒。周围站着六个人,姿态恭敬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显然是保镖。

艾伦的手指,无声地指向那个方向。

“那个人。”他压低声音,每个字都咬得很重,“你帮我杀了他们的老大,我讨厌他,天天强暴老子10年了,受不了。”

范智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。

他的目光落在那光头男人身上,停留了两秒,然后收回。

“可以。”范智帆的声音平淡得像在答应帮忙递杯水,“希望你的钥匙情报价值?”

艾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有仇恨,有恐惧,还有一丝如释重负。

“放心,不过你要小心。”他凑近一步,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只剩唇语,“他身边可不少好手,那可是最黑暗的帮派,想活着你可以考虑换其他的情报。他可是杀了187个人,残忍至极,他叫纳迪尔。”

纳迪尔。

这个名字在“坟墓”里等同于死神。中东裔,前黑市雇佣兵,七年前因在纽约街头一次性屠杀十七名敌对帮派成员而被捕。审判持续了十一个月,最终陪审团一致裁定187项一级谋杀罪名成立——那是指控方有确凿证据的部分,传闻实际数字至少三倍于此。

他被关进“坟墓”不是因为法律,而是因为连普通最高安全级监狱都关不住他。入狱五年,他在这里建立了自己的王国,手下控制着至少三分之一的囚犯和部分狱警。据说他曾徒手撕开过一个试图挑战他权威的囚犯的喉咙。

范智帆听完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。

他只是抬起手,轻轻摆了摆。

“不必,就这。”他的声音依旧平稳,“别忘了你的情报。”

艾伦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,然后缓缓点头。

“OK。”他做了个手势,转身准备离开,但在迈步前又回头补了一句,“中午放风时间,东侧厕所第三个隔间。我会把第一份情报留在那里——前提是你还活着。”

说完,他吹着口哨——调子还是那首扭曲的《友谊地久天长》——晃晃悠悠地走开了,很快融入走廊里逐渐增多的人群中。

范智帆的目光重新投向纳迪尔的方向。

恰在此时,纳迪尔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忽然转过头。

两人的视线,在三十米的距离、惨白的灯光、以及数十个攒动的人头之间,撞在了一起。

纳迪尔的眼睛是浑浊的灰蓝色,眼白布满血丝,瞳孔深处有一种食肉动物般的、纯粹的残忍。他看到范智帆的瞬间,先是愣了一下——显然认出了这个昨夜击败“碎骨者”的新人——然后嘴角缓缓咧开,露出一个混杂着好奇和恶意的笑容。

他甚至举起手里的金属杯子,对着范智帆的方向虚敬了一下,然后仰头一饮而尽。

那是一个挑衅,也是一个标记。

(范智帆内心:187人。传闻或许有夸大,但此人身上的杀气是真实的。肌肉类型偏向力量型,但脖颈和关节处的伤疤显示他经历过真正的生死搏杀——不是斗兽场的表演,是战场的厮杀。)

范智帆没有回应。

他只是平静地移开目光,仿佛刚才的对视从未发生。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囚室,在液压门重新关闭前的最后一秒,他最后看了一眼走廊——

纳迪尔已经重新转过头,正对着手下咆哮着什么,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,余光依旧锁定在这个方向。

门关上了。

黑暗重新降临,但这次,范智帆没有坐下。

他站在囚室中央,闭上眼睛,开始在脑中构建纳迪尔及其手下的三维动态模型——每个人的站位、可能的武器、反应时间、以及……击杀优先级。

(范智帆内心:艾伦要纳迪尔死,不只是因为私仇。纳迪尔是“坟墓”里的一股势力,杀他必然会引发连锁反应。艾伦想测试我?还是想借我的手搅乱这里的平衡?)
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
(范智帆内心:不重要。只要情报有价值,杀谁都可以。)

……

上午十一时二十分|“坟墓”地下二层·特别图书馆

范智帆再次被带出囚室。

这次不是去斗兽场,而是向上走——经过两道需要指纹和虹膜双重验证的合金闸门,进入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。这里的空气不同,消毒水味被一种陈旧的纸张、皮革和灰尘的混合气味取代。

走廊两侧是真正的墙壁,刷着深绿色的油漆,挂着一些模糊的油画复制品——都是宗教题材,《最后的晚餐》、《圣乔治屠龙》、《耶稣受难》。画框积着厚厚的灰尘,画中人物的眼睛在昏暗的壁灯光下仿佛在凝视着经过的每一个人。

带路的不是普通狱警,而是两名穿着深灰色制服、胸前佩戴银色徽章的男人。他们没有武器,但手部关节粗大,步伐沉稳同步,显然是受过特殊训练的内卫。

最终,他们停在一扇双开的橡木门前。

门楣上挂着一块铜牌,刻着花体拉丁文:

“ Stia potentia est.”

(知识就是力量。)

左侧的内卫敲了门——三长两短,有节奏的叩击。

门内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:“进来。”

门被推开。

范智帆踏入房间的瞬间,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。

这里不是他想象中的“图书馆”。

这是一个挑高超过六米的圆形空间,直径约十五米,四面墙壁从地板到天花板全部被深色的实木书架覆盖,书架上密密麻麻塞满了书籍——不是装点门面的假书,是真正的、旧得发黄起皱的书籍。空气里弥漫着纸张霉变、皮革老化、以及某种淡淡的薰衣草香味——那是用来驱虫的香囊。

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圆形橡木桌,桌面上摊开着几本厚重的古籍,旁边放着黄铜阅读灯、放大镜、以及一套精致的银质茶具。桌子周围有六把高背扶手椅,其中一把上坐着一个人。

藏书人。

他抬起头,看向范智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