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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晨光与数据流”
清晨五点半,浙南山区尚未完全苏醒,但“溪畔白羽”养殖基地的数字中枢已开始低鸣。物联网传感器将第一缕数据——气温19.5℃,湿度75%,氨气含量0.001pp——传回中央控制室的全息界面。二十个鹅舍的三维模型悬浮空中,每一只佩戴生物芯片的种鹅都以绿色光点标示,生命体征平稳。
吕顾凡站在控制台前,深蓝色工装袖口挽起,露出结实的小臂。他眉头微蹙,盯着三号鹅舍的一个数据异常点。编号“晨曦-07”的种鹅,过去两小时体温波动超过0.3度。
“老吕,A07的采食数据也下来了。”许婧溪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,同样一身利落工装。她将数据投射到另一块屏幕,“但无人机夜巡没发现外部刺激。”
“可能是换羽期应激反应。”吕顾凡沉吟,“上午我亲自去看看。对了,云娜她……”
话音未落,控制室门被推开。
吕云凡站在门口,一身黑色运动服,呼吸平稳,只有额角渗出细微汗珠。二十三年的特殊经历刻入骨髓,化为晨间雷打不动的十公里山地耐力训练。他的目光扫过全息屏,在那异常数据点上停留一瞬。
“大哥,嫂子。”他声音沉稳,“需要我做些什么?”
吕顾凡看着弟弟——那张与自己有五六分相似、却因多年漂泊而更显棱角分明的脸上,那双黑棕色的眼睛沉静如潭。他心头一软,语气不由放得更缓:“不急,你和云娜先好好休息,熟悉环境。养殖场的事,有我和你嫂子。”
吕云凡点了点头,没再坚持。他读懂了大哥眼中那份沉甸甸的、混合着愧疚与保护欲的复杂情感。有些距离,需要时间慢慢消弭。
……
“焦糊的葱油饼与价值”
早餐桌上,一块边缘焦黑的葱油饼成了焦点。
云娜将它放在桌子中央,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围裙边缘。她深棕色的长发松松绾着,几缕碎发散在颊边——这是她回到华夏后染的颜色,更温润柔和。桌上还有其他近乎完美的早餐:许婧溪熬得浓香的小米粥,宋瑾乔拌的清脆小菜,杨美玲蒸的晶莹糯米糕。
“火候……没掌握好。”她声音很轻,带着不易察觉的沮丧。
“第一次做成这样很厉害了!”许婧溪立刻夹了一大块,咬下去,眼睛弯成月牙,“葱香十足,里面很软糯。比我第一次强多了,我当时差点把厨房点了。”
众人都笑起来,吕晨曦更是用行动支持,吃掉了大半块。
但云娜眼底的阴霾并未完全散去。饭后,她独自走上二楼露台。远处,养殖基地已是一片生机勃勃的忙碌景象。自动喂食车沿着轨道滑行,工人穿着统一制服在鹅舍间穿梭,吕顾凡正蹲在溪边,手法娴熟地检查一只白鹅的羽翼。
那是一种她无法介入的、扎实而充满生命力的“生活”。
一双手臂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。
“在想什么?”吕云凡的声音在耳畔响起,低沉而平稳。
云娜向后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,沉默了片刻。
“云凡,我是不是……很没用?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闷,“在这个家里,我好像什么都不会。不会养鹅,不懂农活,连一张饼都做不好。我就像一个……被摆在这里的漂亮装饰。”
“装饰?”吕云凡将她转过来,双手捧起她的脸,那双黑棕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,“谁定义的?”
“不需要谁定义,事实就是。”她垂下眼帘,“大哥不让我去养殖场,是怕我添乱吧?我除了这张脸,好像……没有能真正扎根在这里的东西。”
吕云凡的拇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。
“听着,塞拉菲娜。”他用了她的本名,语气严肃而温柔,“你的价值,从来就不在于你会不会养鹅,能不能做出一张完美的饼。你的价值在于你是你,在于你跨越半个世界选择了我,选择了这个家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,字字清晰:
“而且,这个家需要你,需要你的笑容,需要你带来的不一样的气息。至于其他,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,慢慢来。你只要在这里,就是我最珍贵的‘拥有’。”
云娜怔怔地看着他,眼眶渐渐发热。
下一秒,她脸颊飞红,握拳捶了下他胸口:“你……哪有这么安慰人的!”
吕云凡低笑一声,抓住她的手腕,将她紧紧拥入怀中。
“我的安慰方式,独家专属。”他在她发间低语,“我的云娜,不需要为任何人改变。你存在本身,就足够了。”
晨风拂过,竹涛声声。阳光洒落,暖意融融。
……
““家和万事兴”的重量”
几日后,李子崴的黑色红旗商务车再次驶入吕家村。
工人们小心翼翼地从车上抬下一件红绸覆盖的物件。在顾庐别墅客厅,红绸滑落,露出一块长约两米、宽近一米的金丝楠木牌匾。
木质温润,纹理如水流云动。匾上以力透纸背的笔法,刻着五个大字:
家和万事兴
落款是当代一位书法大家,印章鲜红如血。
“顾凡,奕凡,云凡,”李子崴看着闻讯而来的吕家三兄弟,神情郑重,“这块匾,是我的一点心意。‘家和万事兴’,这五个字,你们吕家用二十多年的分离守望、咬牙坚持,真正担得起。”
吕顾凡看着那五个字,喉结滚动,一时无言。许婧溪轻轻握住他的手。吕奕凡站得笔直,下颌线绷紧。吕云凡静静凝视,眼神深邃如夜。
杨美玲在女儿许婧溪的搀扶下上前,老人颤抖的手轻抚过冰凉的木质,喃喃道:“好……真好……卜伟,美芝,你们看看……”
许婧溪依偎着母亲,声音轻柔而笃定:“妈,爸和妈在天上,一定都看见了。这个家,现在真的圆满了。”
牌匾被高悬于客厅主墙之上,位于新旧全家福上方。深褐的木质与暖黄的墙面相融,一股沉静、庄严而温暖的气息弥漫开来,仿佛为这个家锚定了灵魂。
当晚家宴,云娜做的红烧排骨被一扫而空。席间,话题转向养殖场扩建。
“县里新规划了生态农业示范带,我们在核心区。”吕顾凡看向吕云凡,“三弟,你见识广,如果信托公司有关注现代农业……”
“大哥,”吕云凡放下筷子,语气平静而坚定,“资金如果需要,我来解决。但股份,我不要。”
“为什么?”吕顾凡皱眉,“亲兄弟明算账,你投资就该占股。”
“因为‘溪畔白羽’是你的,是嫂子的,是你们用十年血汗养大的孩子。”吕云凡的目光扫过哥嫂手上那些细小的伤痕和老茧,“我的钱是工具,不是来分走骨肉的。我可以是支持者,但主人永远是你们。”
他的话不容置疑。
吕顾凡看着弟弟那双深褐色眼眸中不容动摇的坚定,所有话语化为一声长叹,和眼底更深的水光。他举杯:“好……不说了。喝酒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