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突生变故(2 / 2)

霍去病独自立在吴府院中,仰首望去。

南疆的星空格外清澈,银河如一道璀璨的玉带横贯天际,浩瀚而冷漠。他知道,这场始于南疆矿洞邪教的较量,其真正的战场,或许早已不在这里。蛇盘谷的刀光剑影只是序幕,临远城的暗流涌动方是正章,而最终的结局,将在千里之外、重重宫阙的长安未央宫中书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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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现在要做的,就是在这南疆的棋盘上,牢牢钉死每一枚证据,收紧每一条线索,将这张从边陲蛮部延伸到宗室亲王,甚至可能触及更高处的巨网,一丝一缕,不容差错地扯出来,暴露于朗朗乾坤之下。

为了南疆的安宁,也为了身后那千里江山的稳固。

他侧首,对身后如影子般静立的亲兵沉声吩咐:“请路将军忙完后,来我这里一趟。关于如何‘邀请’那位水玉坊的账房先生,我们需要好好筹划一番。”

接下来的每一步,都必须走得稳、准、狠,万无一失。

路博德处理完军务赶回吴府时,已是子夜时分。庭院里只留了一盏风灯,霍去病披着外袍坐在石凳上,对着一盘未动的残棋,指尖一枚黑子无意识地轻叩着石桌边缘。

“李兄,”路博德放轻脚步上前,“都安排妥了。沙瓦和隆昆的口供已连夜录毕画押,相互印证,细节无虞。安民告示天明即发。只是……”他略一迟疑,“城西水玉坊那边,围了两个时辰,里头一直有灯火人声,却无异常动静。是否……”

“不急。”霍去病抬眼,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灯焰,沉静如水,“我们在等,他们也在等。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或者……等一个不得不动的理由。”

他将那枚黑子轻轻按在棋盘“天元”之位,发出清脆一响。

“路将军,明日一早,你将主力调往城外,大张旗鼓做出追剿残匪、安抚村寨的姿态。城内防务,可交还部分给原衙役,只留精锐把守吴府等要害处。同时,放出两个消息。”

路博德凝神:“请讲。”

“其一,”霍去病指尖划过棋盘边缘,“吴都尉病情已稳,苏姑娘已觅得解毒良方,不日便可清醒问话。其二,有人报称在城东三十里‘老鸦渡’见过疑似张成者,我已派得力人手前往查探。”

路博德眼中精光一闪:“李兄是要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?将他们的注意力和人手引向城外错误方向,松懈城内戒备,尤其给水玉坊和这吴府减轻压力?更关键的……是逼他们抢在吴阳开口之前,冒险灭口?”

“正是。”霍去病颔首,“沙摩被灭口,张成潜逃,说明对方处置果断,但亦说明他们忌惮活口与证据。吴阳若‘即将清醒’,便是悬在他们头顶最利的一把剑。我们给他机会,更要掌控这机会的‘时机’与‘方式’。水玉坊的包围可撤去大半,只留暗哨。吴府的守卫,要做得‘外紧内松’。苏姑娘配药需要时间,我们‘等待’吴阳清醒也需要时间——这个时间差,就是他们最可能铤而走险的窗口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“派去巴蜀接应隆闾、顺道查探田仲及公孙贺门客线索的人,也要叮嘱,明面动静不妨大些,真正的查访需隐秘。长安的水,或许比我们眼前所见,更要深浑数倍。”

路博德深吸一口气,寒意与兴奋交织:“末将明白。这就去布置。”他拱手欲走,又停步,看向霍去病苍白却异常平静的侧脸。

路博德转身,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庭院门外。

霍去病独坐灯下,棋局黑白分明,却似纠缠着无数看不见的线,从这南疆小城,一路蔓延向北,伸向那巍巍宫阙、重重朱门。

苏沐禾的话犹在耳边:“你担心的不是长安怎么看……”他闭上眼,指尖微微发凉。舅舅卫青素来沉稳如山,但树大招风;太子地位虽固,然帝王之心如渊;母亲与姨母身在宫中,看似尊荣,实则如履薄冰……这南疆掘出的泥淖,若处置不慎,溅起的污点,恐怕首先便会沾染卫氏门楣。

“阿朔。”

轻快的呼唤将他思绪拉回。苏沐禾不知何时已悄然返回,衣摆沾着夜露与山间草屑,手中提着一个粗布包袱,发丝微乱,一双眼却亮如寒星。

“阿禾?你怎么……”霍去病起身。

“药材找齐了。”苏沐禾快步走近,将包袱摊在石桌上,里面是几样或干枯或新鲜的草药,还有两个小瓷瓶,“玉髓芝着实难寻,我回了圣蛇山,在灼的指引下,于一处背阴悬崖寻得残株,药性足够。其余辅药,城里药铺已凑齐。”他语速平稳,手下已开始利落地分拣,“解毒散与护心丹我已配好,现下就能给吴阳用上。”

霍去病看着他专注的侧脸,那被山风吹得微红的面颊和眼底不易察觉的疲色,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分,却又缠上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:“辛苦你了。圣蛇山夜路险峻,又有残匪可能流窜,不该让你独自涉险。”

苏沐禾手上动作未停,只抬眼看他,目光清澈见底:“我说过要陪你做你想做的任何事的,吴阳活着,对大局有利。”他声音轻快,却字字清晰。

霍去病一时无言。他总是这样,能在最关键处,一语道破实质,并以最直接无畏的方式行动。

“药需煎煮,我先以护心丹吊住他元气。”苏沐禾拿起一个瓷瓶,走向厢房,行至门边,背对着他停下,轻声道,“阿朔,在昆明部矿洞时,你对曜族长说,‘南疆不能乱’。如今,临远城内的网正在收,城外的局正在布。你能做的,都已谋算周全。剩下的,交给路将军,交给曜族长,交给长安的陛下与大将军吧。”他微微侧首,半张脸隐在阴影里,语调温和却有力,“有些风浪,避不开。但能扛得起的人,不止你一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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帘子轻响,他已转入内室。

霍去病立在原地,夜风穿过庭院,带着深秋的凉意。他缓缓呼出一口气,胸中那股沉郁的滞涩,仿佛被那轻柔却坚定的话语吹散了些许。

是啊,他能做的,是钉死南疆的证据,稳住眼前的局面。至于长安……舅舅,还有未央宫中那位雄视天下的帝王,他们自有其驾驭风浪的器量与手腕。

他重新坐回石凳,目光落回棋盘,眼神已恢复了一贯的锐利与沉毅。

“来人。”他低声唤道。

亲兵无声近前。

“传话给监视水玉坊的弟兄,子时过后,分批撤走,只留两人在对面茶楼暗处观察。另,让郑文亲自挑选十个机警可靠的,扮作更夫、货郎、乞丐之流,散入水玉坊周边街巷,潜伏待命。”

“诺!”

亲兵领命退下。

夜色更深,万籁俱寂。临远城仿佛沉入睡梦,只有将军行辕与吴府零星的灯火,像黑暗中警惕的眼睛。

而在城西水玉坊二楼,那扇始终未曾完全闭合的窗后,一道模糊的人影同样未眠。

他手中反复摩挲着一枚温热的铜钱,目光穿透夜色,久久投向吴府的方向,平静的面容下,无人知晓在计算着什么,或等待着什么。

夜色最浓时,一骑快马踏碎临远城死寂的街道,直奔路博德军府。马蹄声在空旷的夜里格外惊心,也惊动了吴府中刚刚服下护心丹、气息稍稳的吴阳,他眼皮剧烈颤动,却未能睁开。

来人一身长安信使装束,满面风尘,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焦灼与惊惶。他未曾下马,便被早已得令的亲兵径直引至霍去病所在的僻静偏院。

霍去病正在灯下审视刚送来的水玉坊周边地形图,闻声抬头,见到信使的装束与神色,心中猛地一沉。

这不是寻常军报驿马,这是……未央宫或大将军府直属的密使。

“李……”信使开口,声音嘶哑干裂,却在触及霍去病目光的刹那改口,扑通一声单膝跪地,双手奉上一枚蜡封密简,以及一枚触手温润、刻有蟠螭纹的玉环——那是卫青极少数心腹才识得的信物。“长安急讯!”

霍去病接过,指尖竟有刹那冰凉。他挥退左右,只留信使一人,迅速捏碎蜡封,展开帛书。

火光跳动下,短短数行字,却如惊雷炸响在静谧的室内,更狠狠劈入他心底:

「嬗儿急病,夭于封禅返程。陛下哀恸,暂秘不发。朝局恐有异动,暗流激涌。汝身处险地,务必隐匿行迹,勿归!勿问!勿查!卫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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