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需要他直接引荐去今日的密会。只需让他帮忙,让我们能‘偶然’有机会进入碧波苑,哪怕只是在偏厅或外园等候,也能观察形势,或许能见到那个贾商人,甚至……有机会留下些‘眼睛’或‘耳朵’。”霍去病压低声音,“雷被对王府现状不满,对长安局势亦有关注,我们可以适当透露一些无关紧要但能引起他共鸣的‘担忧’,比如藩王结交神秘人物可能引来朝廷猜忌,于淮南不利云云。他为人正直,又有些书生意气,或可一试。”
这计划颇为冒险,但确是眼下能最快接近核心的可能。苏沐禾点头:“好,我明日就去寻雷被。就说……近日心神不宁,想寻个清静雅致处散心,听闻碧波苑景致不错,问他可知门路。”
“要快。”霍去病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,“密会不会持续太久,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切入点。”
翌日,苏沐禾以探讨医书为由,去了雷被在城西的一处小院。雷被手臂的伤早已痊愈,对苏沐禾的医术和人品很是赞赏,见他来访颇为高兴。
闲谈片刻,苏沐禾果然按计划,流露出些许对时局“不明朗”的忧虑,并故作随意地提起想找个幽静去处散心,听说城西碧波苑景致清雅,不知是否对外开放。
雷被闻言,果然皱了皱眉:“碧波苑?那是贾商人的私园,寻常并不对外开放。不过……”他捋了捋胡须,“我与那贾东家倒也有过一面之缘,是在王府一次宴饮上。此人虽为商贾,却喜附庸风雅,偶尔也会邀请些文人墨客入园品茗赋诗。苏大夫若真想去,我或可修书一封,以交流诗文为名,代为引荐一二。只是,”他压低声音,“我听说贾商人最近似乎有些忙碌,来往的客人也有些……特别,未必有闲暇招待闲人。”
“特别?”苏沐禾故作好奇。
雷被摇摇头,似乎不愿多谈:“罢了,都是些捕风捉影之事。苏大夫若只是想寻清静,城外八公山景致更佳。碧波苑……还是少沾惹为妙。” 他这话里,明显带着劝诫和一丝避讳。
苏沐禾心知雷被定然察觉到了什么,但不便明言。他顺势下坡,感谢了雷被的好意,转而真的与他讨论起八公山的药材分布,不再提碧波苑。但他离开时,雷被犹豫了一下,还是低声道:“苏大夫,你我一见如故。有些事……非我等微末之人所能置喙,明哲保身为上。若真好奇,过两日,贾商人或许会在园中办一场小规模的赏菊宴,请柬应该会送到几位与他相熟的文士手中。你……若真想去见识,或可留意一二。”
这已是雷被能做的最大提醒和帮助。苏沐禾心中感激,郑重道谢。
回到梧桐里,苏沐禾将情况告知霍去病。霍去病当机立断:“赏菊宴是个机会。即便见不到核心人物,也能熟悉环境,接触贾商人或他手下管事。郑文,想办法弄到一张请柬,或者,安排我们的人以仆役、乐师、甚至送酒菜的名义混进去。”
赵龙领命而去。寿春城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,以他们三年经营的人脉和暗卫的手段,要渗透进一场商贾举办的宴会,并非毫无可能。
两日后,碧波苑果然发出了一批赏菊宴的请柬,受邀者多是寿春本地一些不太起眼的文士、书画商人和与贾商人有生意往来的小东主,规格不高,确实像是一场普通的交际。一张请柬被悄无声息地送到了“清安书药斋”,署名是“友人代邀”,落款模糊。同时,郑文也安排了两名机灵的暗卫,通过采买渠道,混入了当日宴会临时雇佣的仆役队伍。
宴会定在午后。霍去病与苏沐禾稍作易容,霍去病贴上短须,将眉形略加修饰,显得老成些,扮作苏沐禾一位远道而来、略通医术的堂兄“李朔”。苏沐禾则依旧是素雅文士打扮,只是腰间多挂了一枚不起眼的、内里中空的玉环——那是苏沐禾闲暇时琢磨出来的小玩意儿,可用于极近距离传递简单声响。
两人持请柬,顺利进入碧波苑。园子果然精巧,假山池沼,曲径通幽,时值深秋,各色菊花盛开,倒也雅致。宴设在水榭之中,约有二三十位宾客,彼此寒暄,气氛看似轻松。主位空着,贾商人尚未露面。
霍去病与苏沐禾选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,低调观察。贾商人约莫五十来岁,身材微胖,面容和善,穿着一身锦袍,正与几位先到的宾客谈笑风生,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富商。但霍去病注意到,他眼神偶尔扫过园中某些通道或角落时,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和审视。园内的仆役看似寻常,但行动举止间比普通家仆多了几分规整和警惕,尤其在水榭通往内园的那道月亮门附近,总有那么一两个人看似随意地站着,实则封锁了通路。
宴会无非是赏花、饮酒、赋诗、听曲。苏沐禾勉强应付着旁人的搭讪,霍去病则沉默寡言,只说自己不善言辞,更多是在倾听和观察。他注意到,席间有两位宾客有些特别,一个瘦高个,手指关节粗大,似习武之人;另一个面白无须,说话声音尖细,虽然极力掩饰,但某些细微的举止让霍去病想起宫中内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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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过三巡,贾商人起身敬酒,言谈风趣,八面玲珑。忽然,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匆匆走到他身边,附耳低语了几句。贾商人神色不变,笑着向宾客告罪,说有批紧要的货到了,需去处理一下,让大家尽兴,随后便跟着管家离开了水榭,走向那道月亮门。
霍去病与苏沐禾交换了一个眼神。机会来了。
霍去病借口更衣,离席而出。他早已记清园中路径,绕开主道,借着假山花木的掩护,悄然向月亮门附近潜去。他的身法极快,又刻意避开了那些暗哨的视线死角,竟让他摸到了离月亮门不远的一处嶙峋假山之后。
从这里,可以隐约听到月亮门内另一侧传来的模糊人声。不止贾商人一个!还有一个声音较为低沉,带着某种久居上位的从容,另一个声音则略显急促,正在汇报着什么。
“……长安已按计划进行,大将军一去,树倒猢狲散……只是太子那边,陛下似仍有犹豫……”
“犹豫不了多久。‘巫蛊’之种已下,只待生根发芽。椒房殿那位,也安稳太久了……”这是那个低沉的声音,语气平淡,却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霍去病全身血液几乎凝固。这声音……他从未亲耳听过,但那种语调,那种将阴谋说得如此轻描淡写的腔调……
“淮南王这边,还需加紧。‘金铁之骨’筹备如何?‘泰山’之事,不容有失。”低沉声音又问。
贾商人的声音响起,带着恭敬:“王爷已暗中命衡山、九江等处加快熔铸,经由江陵转运的渠道畅通。只是……近日南疆路博德盯得紧,西南那条线损失不小,需另辟蹊径。”
“路博德……跳梁小丑,暂且容他。待大局定后,南疆翻手可平。眼下关键,是确保‘封仪’之时,‘童子’就位,‘吉兆’天成。‘光’在长安,会安排好一切。你这里,务必保证淮南王鼎力支持,至少……不能掣肘。”
“是,小人明白。王爷对‘大业’亦是心向往之,只是……仍需更明确的承诺和保障。”
“承诺自然会给他。事成之后,淮南可为东南之主,裂土封疆,岂不比现在这有名无实的藩王强过百倍?让他稍安勿躁,静待‘东风’。”
对话到此,似乎告一段落。接着是衣物窸窣和脚步声,似乎有人要离开。
霍去病屏住呼吸,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假山石后。他心中已是惊涛骇浪!虽然未能亲眼看见说话之人,但对话内容已证实了最可怕的猜测:长安确有一个以“光”为核心的集团,正在利用巫蛊构陷卫皇后和太子,图谋废立!而淮南王刘安,果然涉足其中,甚至可能被许以重利,参与了武装政变的准备“金铁之骨”、“泰山封仪”!他们提及的“童子”,再次让霍去病想到嬗儿,心如刀割。
必须知道那个低沉声音的主人是谁!霍去病冒险,将苏沐禾给的玉环悄悄从怀中取出,调整角度,试图利用其微弱的聚音效果。
就在这时,月亮门内传来那个尖细的疑似内侍的提醒:“君上,时辰不早,该回了。”
“嗯。”低沉声音应了一声。
随即,脚步声向月亮门外走来。霍去病心念电转,知道此时退走已来不及,反而可能弄出声响。他索性将身体完全隐入假山缝隙的阴影中,运起龟息之法,将生机降至最低。
月亮门打开,几个人走了出来。当先一人,披着深色斗篷,兜帽依然低垂,看不清面貌,但身形挺拔,步伐稳健,透着一种久居人上的气势。其后跟着那个面白无须者,以及两名目光精悍的护卫。贾商人恭敬地跟在稍后。
就在那斗篷人经过假山前的小径时,一阵秋风忽然刮过,卷起几片落叶,也微微掀起了那人的兜帽一角。
刹那间,霍去病的瞳孔骤然收缩,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!
虽然只是惊鸿一瞥,虽然那人侧脸迅速又被兜帽遮住,但那并非霍光的脸!
然而,那张脸,却带着一种让霍去病感到莫名熟悉又极其不安的轮廓!他飞快地在记忆中搜寻……那眉眼间的某种神韵,那下颌的线条……不,不是霍光,但这张脸,他一定在哪里见过!
是谁?
是谁能有资格代表“光”来到淮南,与淮南王的代理人密谈如此机要?
是谁的声音、仪态、排场,都隐隐透着与霍光相似的、属于权力中枢的冰冷与权威?
一个模糊的影像在他脑海中闪现——未央宫某次朝会后的廊下,一个沉默寡言、姿态恭谨,却总能恰如其分出现在某些关键人物身边的身影……
是了!
是那个人!
霍光身边最信赖的心腹僚属,那个几乎如同霍光影子般存在,掌管着霍光部分机密文牒和私人联络的……
“杜延年” ?
霍去病不敢完全确定,但那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几乎攫住了他。如果真是杜延年,那几乎可以断定,霍光与此事的牵连之深,远超他最坏的想象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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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延年亲自前来,意味着这已不是寻常的阴谋串联,而是长安核心权力圈层与藩王之间,关乎帝国根本的致命交易!
无边的怒火与彻骨的悲凉交织在一起,几乎要将他撕裂。他看着那斗篷身影在护卫簇拥下,迅速走向园林另一侧的隐秘出口,消失在重重树影之后,只觉得浑身冰冷,连指尖都在颤抖。
不知在原地僵立了多久,直到确认那一行人早已离去,园中恢复“正常”,霍去病才缓缓从假山后挪出。他脸色苍白得吓人,眼神却幽深得如同两口寒潭,再无半点波澜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衫,面无表情地回到水榭。苏沐禾早已焦急万分,见他回来,才松了口气,但随即察觉到他神色有异,心中不由一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