摇号日前夜，祁同伟失眠了。
大通铺里鼾声四起，空气污浊。他却睁着眼睛，望着天花板上昏暗的、因为电压不稳而微微闪烁的灯泡，毫无睡意。
明天，就是第二次摇号的日子。
虽然他知道历史的大致走向，知道92认购证的整体疯狂，但具体到每一次摇号的中签率，以及他手中这二十份连号凭证能中多少，完全是未知数。
万一…万一这次摇号中签率极低呢？
万一…运气不好，一份都没中呢？
那他就相当于用近两千四百元，买了一叠废纸。虽然黑市价格还在涨，不至于血本无归，但会严重打乱他的资金计划和后续操作。
巨大的不确定性带来的焦虑，啃噬着他的内心。他反复摩挲着贴身藏好的认购证，仿佛能从那光滑的纸面上汲取到一丝勇气和好运。
他想到了孤鹰岭，想到了父母期盼又担忧的脸，想到了那堆零零散散的毛票，想到了老村长沉甸甸的嘱托。
“不能失败…绝不能失败…”他在心里默念，手心因为用力而攥出了汗印。
第二天，他起得很早。或者说，他几乎一夜没睡。
他仔细洗漱了一番，换上了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、洗得发白的旧衬衣，仿佛要去参加一个庄严的仪式。
他哪里也没去，就在大通铺附近徘徊。时间过得异常缓慢，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被拉长。
他没有收音机，无法收听实况转播。只能等待报纸刊登结果，或者去西康路打听消息——那里肯定是信息传播最快的地方。
但他不敢去西康路。他怕听到坏消息，也怕在那种狂热的气氛中失控。
中午，他毫无胃口，只啃了半个冷窝头。
下午，他实在按捺不住，还是朝着西康路的方向走去。越靠近，越能感受到那种异样的气氛。今天这里的人似乎比往常更多，而且所有人都显得躁动不安，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，激烈地讨论着，不时有人抬头张望，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和期待。
祁同伟没有挤进人群，只是找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，靠墙站着，心脏砰砰直跳。
突然，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！
“出来了！中签率出来了！”
“多少？！快说啊！”
“百分之…百分之几十来着？反正很高！”
“哇！！发财了！！”
“我的中了！我的号段中了！”
人群瞬间炸开了锅！如同滚烫的油锅里滴进了冷水。
各种欢呼声、尖叫声、惊叹声、懊恼声混杂在一起，形成巨大的声浪，冲击着祁同伟的耳膜。
他的血液仿佛瞬间涌上了头顶，又瞬间冰凉。他猛地抓住身边一个正兴奋地挥舞着胳膊的年轻人，声音因为紧张而嘶哑：“兄弟！中签率多少？！号段是多少？！”
那年轻人正处于极度兴奋中，语无伦次地喊道：“高！高得吓人！好像快50%了！号段…号段好像是从XXXXX开始…”
XXXXX！
祁同伟的大脑“嗡”的一声！这个号段…这个号段就在他那二十张连号的范围之内！
他一把推开那人，发疯似的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叠油纸包着的认购证，手指颤抖着，几乎是粗暴地撕开油纸！
第一张，号码：XXXXX+0！在号段内！
第二张，XXXXX+1！在！
第三张，在！
……
第二十张，XXXXX+19！全部在号段之内！
按照公布的中签率，他这二十份认购证，理论上能中签十份左右！
“中了…都中了…”他喃喃自语，看着手中那叠红色的凭证，眼睛瞪得极大，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。
巨大的、前所未有的狂喜，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！冲击得他头晕目眩，几乎站立不稳！
他猛地靠住墙壁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胸腔剧烈起伏，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