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苏明成在一种奇怪的清醒感中醒来。不是因为休息得好,而是体内那种被抑制剂压制的“躁动”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——不再是单纯的被压抑,更像是在深层酝酿着什么,像地壳下的岩浆缓慢翻涌。
他走到窗边,发现今天岛上的气氛明显不同。白色建筑周围增加了巡逻人员,所有人都佩戴了通讯耳麦,行动节奏更快。主建筑入口处,几个技术人员正在调试一台新的扫描设备,形状像机场安检门,但更复杂,表面有多个传感器阵列。
早餐时,李协调员出现了。他径直走到苏明成桌边,表情比以往更严肃:“陈先生,今天上午疗养院将进行全岛范围的系统升级和防疫演练。届时所有区域将暂时封闭,请留在您房间不要外出。餐食会按时送达。”
“封闭多久?”
“大约六小时。演练是为了应对可能的传染病暴发,请理解这是标准程序。”李的措辞无可挑剔,但眼神里有种额外的审视。
苏明成点头。他注意到餐厅里的其他家属也收到了类似通知,表情都有些困惑和不安。那对老年夫妇低声抱怨着,中年男人则一言不发地快速吃完离开。
回到房间后不久,封闭正式开始。门锁发出电子锁定的“咔嗒”声,窗户的控制系统被远程锁定,只能打开五厘米的缝隙。空调自动调整为内循环模式,通风口传来更强的气流声。
苏明成尝试用房间电话拨打外部,只听到忙音。网络也中断了。完全的隔离。
他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。巡逻人员在建筑间快速移动,技术人员在调试设备。白色建筑入口处,一辆封闭式的转运车停在那里,几个穿着全密封防护服的人员进出,搬运着一些箱体。
这不是普通的演练。更像是……准备接收或转移什么重要东西。
亚伦知道这个安排吗?他的计划会不会被打乱?
时间缓慢流逝。上午十点,苏明成感到体内那股“躁动”明显增强了。不是疼痛,而是一种深层的、全身性的不适感,像轻微的电流持续通过,肌肉微微震颤,皮肤对温度变化异常敏感。他看看时间——距离昨晚亚伦注射那管金色液体,大约十二小时。
是巧合,还是关联?
中午十二点,餐食准时送到——一个密封餐盒从门底的特殊传送口推进来。食物和往常一样,但苏明成注意到餐盒角落贴着一个极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透明贴纸。他撕下来,对着光看,贴纸里嵌着微缩的印刷字:
“午后三点,通风系统将重启,B-7过滤单元需手动校准。维护代码:230-7749。——A”
亚伦传来的信息。他果然知道封闭安排,甚至能利用系统维护的机会传递消息。230是房间号,7749是什么?时间?坐标?
苏明成记住代码,销毁贴纸。他勉强吃了几口饭,体内的不适感越来越强,需要集中精神才能保持正常坐姿。他躺到床上,深呼吸,试图平复。
下午两点,房间的通讯系统突然恢复了。一个女声通过广播响起:“系统升级完成,防疫演练结束。感谢您的配合。所有限制解除,您可以自由活动。”
门锁“咔”地打开。苏明成立刻起身,但一阵眩晕袭来,他扶住墙壁才站稳。体内那股电流感更强了,甚至能听到自己耳膜里血液奔流的嗡嗡声。
他需要见到琳恩,需要评估状况。
医疗区电话接通了,但接听的是另一个护士:“格哈特医生正在手术室协助一台紧急手术,暂时无法接听。陈夫人状况稳定,请您放心。”
手术?岛上还有紧急手术能力?患者是谁?
苏明成挂断电话,心中的不安加剧。他决定冒险去白色建筑附近观察。
花园里,演练结束的痕迹还在:一些设备箱还没来得及收走,地面上有新的电缆槽。白色建筑入口的转运车已经开走,但门口多了两个全副武装的守卫,穿着黑色战术背心,配备的武器明显不是普通安保级别。
苏明成假装散步,慢慢靠近。在距离建筑约五十米处,他感到体内的不适感骤然加剧——心脏猛地一跳,太阳穴突突作响,视野边缘出现短暂的光斑。与此同时,他手腕上的皮肤微微发烫,低头看去,静脉处隐约可见淡蓝色的微光,像萤火虫在皮肤下闪烁。
模组在激活。而且是因为靠近了信号源。
他强撑着转身离开,走向生活区。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需要全力控制肌肉。回到房间时,他已经满身虚汗,倒在床上剧烈喘息。
不知过了多久,敲门声响起。
苏明成勉强起身开门。门外是李协调员,还有一名穿白大褂的中年女医生,胸牌上写着“神经内分泌科主任,罗莎琳德博士”。
“陈先生,您看起来不太好。”李说,“罗莎琳德博士注意到医疗监控系统显示您的生命体征有异常波动,特意过来看看。”
监控系统?他们一直在远程监控所有家属的生命体征?
“我……可能有点中暑。”苏明成侧身让开。
罗莎琳德博士走进房间,她约莫五十岁,金发盘起,表情温和但眼睛锐利。“请坐,让我为您检查一下。岛上湿热,中暑确实常见,但您的数据模式有些特别。”
她拿出一个手持扫描仪,类似超市扫码枪,但在苏明成手腕、颈部、额头扫过时,发出轻微的蜂鸣。“心率偏快,体温略高,皮质醇和肾上腺素水平异常升高……您最近有没有感到焦虑、失眠,或者……特殊的感官体验?比如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,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光?”
问题逐渐深入。苏明成保持镇定:“只是担心我妻子。”
“当然,这很正常。”罗莎琳德收起扫描仪,但目光在他手腕上那处淡蓝色微光停留了片刻——光已经褪去,但皮肤还有些发红。“我们为您安排一次全面的体检吧,确保您的健康。毕竟,家属的健康对患者的康复也很重要。”
“不用了,我休息一下就好。”
“体检是免费的,而且完全无创。”罗莎琳德的语气不容拒绝,“明天上午九点,医疗区二楼,会有护士来接您。请务必到场。”
她说完,微微点头,与李一同离开。
门关上。苏明成靠在墙上,感到一阵寒意。他们发现了。也许不是全部,但肯定察觉到了异常。明天的体检很可能是个陷阱——一旦他们深入检查,模组的存在就可能暴露。
他必须提前行动。
下午三点,通风系统重启的轰鸣声准时传来。苏明成想起亚伦的纸条:B-7过滤单元需手动校准。维护代码:230-7749。
他需要去通风机房。但现在外面监控严密,白天行动太冒险。
他等到傍晚。晚餐时,餐厅里的人更少了。那对老年夫妇没出现,中年男人也不在。只有几个面生的家属,沉默地吃着。气氛压抑。
饭后,苏明成再次“偶遇”亚伦。两人在花园角落擦肩而过时,亚伦快速低语:“今晚十点,白色建筑西侧仓库。7749是门禁临时密码。带好药。”
十点,不是十一点。计划提前了。
“为什么提前?”
“他们明天要给你做深度扫描。”亚伦说,“那种扫描能看见模组。一旦发现,你会被立刻转入隔离研究单元。我们没时间了。”
两人分开。苏明成回到房间,看着药瓶。距离十点还有三小时。
他需要通知琳恩和朱丽。但医疗区晚上完全封闭,电话只接急诊。
七点,房间电话意外响起。是琳恩,声音急促:“陈先生,您夫人突然出现宫缩迹象,我们正在处理。可能需要您的签字。请您现在来医疗区入口,保安会带您到紧急会面室。”
宫缩?朱丽才怀孕21周,太早了!
苏明成冲出门。走廊里空无一人,他跑到医疗区入口,果然有一个保安在等他,面无表情地带他进入。这次不是玻璃隔间,而是一个小型的急救观察室,有简单的医疗设备。
琳恩站在里面,穿着手术服,手套上还有血迹。苏明成的心跳几乎停止。
“茱莉亚呢?”
“稳定了。是假性宫缩,但诱发了轻微出血。”琳恩语速很快,同时用手指在病历夹上快速敲击:朱丽安全,出血已止。这是制造的机会,听我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