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昭一路赶路的风霜疲惫,在琴音洗涤下,竟如冰雪消融般散去,心湖变得古井无波,澄澈宁静。
抚琴者,正是伏羲。
他端坐于山巅梧桐木上,素手轻挑琴弦,指尖流淌出的琴音,似在诉说洪荒万古的沧桑。
琴音起时,漫山遍野花开如海,灼灼芳华映彻天地;琴音转时,百花凋零,草木枯荣,万物在生灭之间轮回往复。
琴音落时,又有嫩芽破土,鸟兽啼鸣,新生的气息弥漫四野,道尽了“周行不殆,生生不息”的至理。
玄昭本是三清亲传,身负元始天尊的大道真意,道基深厚无比,初听琴音时只觉意境悠远,并未放在心上。
可随着琴音渐深,那蕴藏在曲调中的生灭之道、阴阳之理,竟如潮水般涌来,与他自身的造化大道隐隐共鸣。
他越听越是入迷,心神不知不觉间沉入顿悟之境,周遭的天地异象、众生百态尽数消失,耳畔唯有琴音,心中唯有大道。
就在此时,玄昭袖中霞光一闪,云瑶仙琴自主显化而出。
仙琴七弦震颤,如灵蛇跳跃,却未发出半分声响,唯有一道道肉眼难见的道纹,顺着琴弦流转,无声无息地刻录着伏羲琴音中的大道神韵。
琴音袅袅,不知过了多久。
玄昭周身的气息悄然蜕变,原本凌厉的时空道韵,多了几分生灭循环的圆融。
他眉心微动,识海中的莲花虚影轻轻转动,竟与云瑶仙琴的道纹遥相呼应。
忽然,琴音一顿,戛然而止。
山巅的伏羲缓缓抬眸,目光似穿越了无尽虚空,落在玄昭身上,嘴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。
玄昭从顿悟中惊醒,掐指一算竟然过去了千载光阴,此时的他只觉神清气爽,道基愈发稳固,连带着对时空大道的理解,都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通透。
他抬手抚过云瑶仙琴的琴弦,指尖传来一阵温润的触感,琴身之上,那一道道刻录的道纹,正缓缓融入琴韵之中。
玄昭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襟,身姿挺拔如松,对着山巅抚琴的身影遥遥一揖,朗声道:“玄昭多谢大神指点,当真是好一曲生灭大道琴!”
这一声朗喝,清越如钟鸣,穿透了山间凝滞的道韵,瞬间打破了凤栖山巅的寂静。
匍匐在山脚下的万千生灵如梦初醒,纷纷抬首望去。
方才众人皆沉浸在伏羲琴音的大道玄奥之中,心神俱醉,竟无人察觉玄昭何时抵达。
此刻见他能在羲皇讲道时顿悟,还敢出声向圣人致谢,望向他的目光里,瞬间交织满了敬畏与好奇。
能在伏羲大人琴音中悟道,还能与这位人物对话的,又岂是寻常之辈?
山巅之上,伏羲缓缓收了琴音,指尖最后一缕道韵融入伏羲琴中。
他抬眸望向玄昭,眉眼间漾着温柔的笑意,语气和煦如春风:
“小友才情惊世,对天地大道至理领悟颇深,当真不负三清师兄门下高徒之名。”
话音稍顿,伏羲又补充道:“银灵子在山中等候多时,对你印象颇深,小友还是随我入山一叙吧。”
那目光温和慈祥,竟像是在看一个极为顺眼的晚辈,满是赞许之意。
玄昭闻言,心中微动。
他早知此次凤栖山之行,银灵子定然会在此等候,却未料到竟得伏羲亲自相邀。
当下也不推辞,再度拱手一礼,语气恭敬却不失气度:“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
话音落时,玄昭足尖轻点,周身泛起淡淡清光,脚下凭空生出朵朵青莲,托着他的身形,缓缓向着山巅飘然而去。
沿途所过,那些匍匐的生灵纷纷屏住呼吸,连大气都不敢喘,生怕惊扰了这位大能的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