莲花峰巅,云海翻涌如絮,山风裹挟着清冽的莲香,漫过崖边的琼枝玉树。
一朵磨盘大小的九品白莲绽于石坪中央,花瓣莹白如玉,层层叠叠间流转着淡淡的氤氲仙气。
玄昭静坐莲心,一袭素白长衫松松拢着身形,墨发如瀑,仅用一根羊脂玉簪绾了半束。
他垂眸时,长睫如蝶翼轻颤,指尖温润如玉,正缓缓拂过膝上那张古琴。
“铮——”
琴音乍起,清越如泉水漱石,又似灵鸟啼林。
初时低回婉转,如空山新雨后的溪流潺潺,继而渐次高昂,恍若大鹏振翅,扶摇直上九万里。
每一道音波都裹着缕缕道韵,似有形,又无形,丝丝缕缕渗入天地间的每一寸气机,与山川草木共鸣,与日月星辰同息,悄然阐释着“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”的至简至真之理。
峰下莲池碧波微动,游鱼摆尾,凝神倾听;林间百鸟停栖枝头,敛翅静立,不敢啼鸣;就连崖边的灵草仙芝,都似在轻轻摇曳,汲取着琴音中的玄妙道机。
风吹衣袂,玄昭的白衣与满峰白莲交相辉映,衣袂翻飞间,竟让人分不清是他融于了这方山水,还是这方山水化作了他。
一曲终了,最后一道琴音悠悠散去,余韵袅袅,绕峰不绝。
可玄昭却微微蹙起了眉峰,那双素来淡漠如琉璃的眸子,此刻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,侧目望向身侧那个身形滚圆的道人。
“师弟啊,你的心乱了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,如玉石相击,清冽动听,目光扫过胖道人周身萦绕的、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的九品白莲道韵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。
胖道人正是多宝,他闻言放下酒葫芦,重重叹了口气,那张圆脸上满是愁绪,苦笑着看向玄昭:
“唉,如何能不乱呢!门下出了那班狼心狗肺的败类,丢尽了师尊的颜面不说,就连师弟我,如今在师兄你面前,都有些抬不起头来。”
玄昭指尖轻轻拨弄着琴弦,发出一声清脆的空响,眸光悠远:
“世间有万法,各人有各人的缘法,强求不得。
遥想当年,那二人因心性尚可得了师叔的认可,我还曾亲手备了见面礼相送,盼他们能潜心修行,不负师叔厚望。想不到时过境迁,竟做出这等蠢事。”
“正因如此,师弟才更觉愧疚难当啊。”
多宝那张胖脸闻言更是难看了几分。
“师弟这是说的哪里话!”
玄昭故作恼怒,瞪了他一眼,伸手便要去推多宝的肩膀,“怎的,在你眼中,为兄竟是那种小肚鸡肠、会迁怒于旁人的人?”
多宝愣了愣,歪着头认真想了想,然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,目光坚定:“呃——你是。”
“嘿你这混小子!”
玄昭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笑出声,笑骂着探手去推他,力道却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多宝本想耍个宝,顺势往旁边的莲池里栽去,好逗师兄开心,谁知身子刚一倾斜,就被玄昭稳稳地扶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