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以为你把皇帝杀了,报了仇,你是舒服了。”
“到时候新皇帝登基,为了屁股下的龙椅坐得稳,只会变本加厉!”
“到时候,战火再起,苛捐杂税多如牛毛。”
“遭殃的不还是那些土里刨食、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泥腿子?倒霉的永远是底层!”
“到时候又会出现多少麻烦,又会出现多少无辜之人”
唐不二斜着眼,睨着石原裴,那眼神深处,是历经了无数岁月沉淀下来的,对世事人心彻底的洞悉与……漠然。
石原裴彻底沉默了。
唐不二的话,像一把沉重的铁锤,一锤,一锤,狠狠砸在他的心口上。
他一心只想着复仇,只想着为覆灭的司徒家讨还血债。
却从未,从未真正去想过,他这一腔孤勇之后,可能引发的滔天巨浪,会淹没多少无辜之人。
唐不二显然没兴趣欣赏他的幡然悔悟。
他继续用那种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语气说道:
“行了,你也别琢磨那些有的没的了,没意义。”
他的目光,如同实质般,在石原裴身上扫过,从头到脚。
就像屠夫在打量一头已经放干了血的牲口。
“你强行催发精血,逆转功体,本就是自寻死路。”
“又硬接了那几个老家伙几道阴损内劲的反震。”
“你的根基,早就烂透了。”
“老子刚才费劲给你续了口真气,让你多喘几下,不过是让你死前能清醒点,别做个糊涂鬼。”
“说白了,就是回光返照。”
唐不二语气平静地,仿佛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。
“最多。”
“你还能活五天。”
五天!
如同九天惊雷在耳边炸响!
石原裴的瞳孔,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!
脸上刚刚恢复的那一丝血色,瞬间褪得干干净净,比死人还要苍白!
唐不二对此却视若无睹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。
他甚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,像是在驱赶一只讨厌的苍蝇。
“有什么没干完的事,赶紧去干。”
“有什么想见的人,趁早去见。”
“抓紧时间,趁着现在还能爬得动。”
“别到时候,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床上,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烂掉。”
说完。
唐不二甚至没再多看石原裴一眼。
他转过身,径直朝着院子外走去。
脚步声在死寂的破落院子里响起,不疾不徐。
很快,那道穿着粗布长衫的身影,就消失在了残破的院门之外。
从头到尾,没有一句告别。
甚至,没有丝毫的停留。
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,然后,拍拍屁股走人。
只留下石原裴一个人。
他怔怔地坐在冰冷的地上。
身体里,那刚刚被强行续上的微弱生机,正如开闸的洪水般,飞速地倾泻而出。
冰冷的感觉,从四肢百骸深处蔓延开来。
五天……
唐不二那冷酷无情的话语,如同魔咒,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。
绝望,如同潮水,将他彻底淹没。
院子里,只剩下风吹过断壁残垣的呜咽声,以及他自己那越来越微弱的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