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的皇帝楚景宁,正襟危坐,面容沉肃,目光如渊,深不见底。
他俯视着跪伏在地的顾惊鸿,眼神平静,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。
御书房内,静得可怕,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。
良久,久到顾惊鸿几乎以为时间停滞。
楚景宁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,听不出丝毫喜怒。
“顾爱卿,你……可知罪?”
“臣……知罪!”顾惊鸿再次叩首,声音沉痛而坚定,“臣万死难辞其咎!臣……愿以死谢罪!”
楚景宁闻言,嘴角微微勾起,似是嘲讽,又似是无奈。
“死?”
他轻笑一声,龙袍宽大的袖袍轻轻一挥。
“朕若是准你死,这紫麟卫,谁来统领?这满朝文武,谁来震慑?这江山社稷,谁来替朕守护?”
顾惊鸿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愕然,一丝不解,以及一丝……难以置信的惊喜。
皇帝的语气,似乎……并非全然的责罚?
楚景宁继续道:“石原裴,狼子野心,大逆不道,罪无可赦,当诛九族!”
“但,你顾惊鸿,为朕,为社稷,立下汗马功劳,朕,不能不赏罚分明。”
“传朕旨意!”
楚景宁的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一股君临天下的威严,回荡在空旷的御书房内。
“紫麟卫指挥使顾惊鸿,虽有失察之罪,念其往日功勋,着……降为紫麟卫千户,戴罪立功!”
“曹安!”
皇帝的声音再次一扬。
“护驾有功,忠心可嘉,着……升任紫麟卫指挥使!钦此!”
站在皇帝身侧,一直沉默不语的曹公公,脸上带着一道尚未痊愈的伤疤,闻言立刻跪倒在地,声音尖细而谄媚。
“奴才曹安,叩谢陛下隆恩!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他偷偷抬起头,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顾惊鸿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阴狠。
顾惊鸿的身体微微一震,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。
最终,他还是缓缓松开了拳头,再次叩首,声音低沉而沙哑。
“臣……顾惊鸿,领旨谢恩……”
他明白。
皇帝需要他这把刀,依旧需要他为自己冲锋陷阵,稳固朝堂。
但也需要敲打他,警告他,让他明白君威难测。
更需要……安插自己的人,来制衡他,监视他。
曹安……一个阉人,一个只会溜须拍马的宦官,竟然成了他的顶头上司。
何其讽刺!
……
又过了几日。
唐不二舒舒服服地躺在摇椅上,眯着眼睛,享受着难得的清闲。
他手里拿着一本有些泛黄的账簿,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,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盘算着这个月客栈的收入,又增长了多少。
忽然,一阵清脆悦耳的环佩叮当声,由远及近,打破了后院的宁静。
唐不二眼皮微微掀开一条缝。
只见一个白色的身影,如同月光般清冷,缓缓走进了客栈后院。
正是凌霜瑶。
她依旧是一身素雅的白衣,身姿挺拔,气质清丽脱俗,如同傲雪寒梅,遗世独立。
在她身后,还跟着两个同样年轻貌美的女子。
三人穿着款式相同的白色衣裙,腰间都佩着制式的长剑,看打扮,应该是同门师姐妹。
凌霜瑶走到摇椅前,对着半躺着的唐不二,微微颔首,算是打了个招呼。
“唐掌柜。”
唐不二这才慢悠悠地坐起身,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市侩的笑容,仿佛一个见钱眼开的普通掌柜。
“哎呀!这不是凌姑娘吗?真是稀客稀客!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?喝茶?还是……住店?”
“不必了。”凌霜瑶语气清冷,直接打断了他的客套,开门见山地说道,“师门长辈已到云锦城,我今日特来,取回之前寄存在掌柜这里的……白虎令。”
她的目光清澈如水,却又带着一丝探究,直视着唐不二的眼睛,似乎想从他那张平凡无奇的脸上,看出些什么端倪。
唐不二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,慢吞吞地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装模作样地挠了挠头,脸上露出几分茫然的神色。
“哦,白虎令啊……让我想想,我记得好像是……放在哪儿了呢……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开始在身上摸索起来,动作迟缓而夸张,眼睛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凌霜瑶,以及她身后的两个年轻女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