乱葬岗那夜的惊魂,似乎并未在云锦城留下太多痕迹。
几天过去,城里依旧车水马龙,有间客栈也恢复了往日的喧嚣。
只是唐不二心里清楚得很,水面越是平静,底下的暗流往往越是汹涌。
黑鸦组织吃了那么大一个哑巴亏,四个手下折在乱葬岗,这口气,他们绝不可能就这么咽下去。
这不,阿七一大早就唾沫横飞地跑回来,在柜台前手舞足蹈。
“老板老板!你听说了没?乱葬岗那边闹鬼了!真的!好几个版本呢!”
“有说是什么厉鬼索命,专门找晚上去那儿的人下手!”
“还有说,是黑白无常亲自出来勾魂,火光冲天,哭声震地!”
阿七说得绘声绘色,好像他亲眼见到了一样。
唐不二一边拨着算盘珠子,一边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,丢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。
“行了行了,鬼什么鬼,大白天少说胡话,赶紧干活去,不然扣你工钱。”
这些传言,十有八九是他自己让人散播出去的“边角料”,被添油加醋成了这样。
旁边正在核对账目的张子墨,闻言也停下了笔。
他摇着那把不知道从哪淘换来的、比之前更破旧的竹骨扇子,天气渐热,扇子倒是用得勤快了。
“子曰:敬鬼神而远之。”
张子墨慢条斯理地开口,眼神却若有若无地瞟向唐不二。
“依学生看,此事必非鬼神作祟,当是宵小之辈,借乱葬岗之地利,故弄玄虚,以惑人耳。”
“然其手段之诡谲,布局之阴狠,亦非常人所能为也。”
他的话意有所指,带着读书人特有的审视和探寻。
唐不二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被烟草熏得微黄的牙齿:“子墨啊,想那么多干嘛?和气生财,管他鬼神还是宵小,不来店里捣乱就行。”
后厨那边,老周依旧沉默寡言。
只是唐不二注意到,老周这几天买菜回来,篮子里总会多带一小包石灰粉,用途不明。
而且,那把挂在墙上许久未用、本是用来剔除大骨的锋利剔骨刀,也被他重新取下,磨得寒光闪闪,刀刃薄得能映出人影。
山雨欲来风满楼。
客栈周围的气氛,也悄然发生着变化。
街面上,多了一些陌生的面孔。
他们有的扮作走街串巷的货郎,有的在对面茶楼一坐就是半天,有的则是在不远处的面摊埋头吃面。
这些人看似各忙各的,互不相干。
但他们那过于专注、时不时扫向有间客栈大门和窗口的眼神,却暴露了他们真正的目的——监视。
唐不二对此心知肚明,却视若无睹。
他依旧是那个满脸堆笑、锱铢必较的客栈老板。
算盘打得噼啪响,迎来送往,热情周到。
甚至看到那个在对面茶楼盯梢的“茶客”杯子空了,还会隔着街吆喝一声:“客官,要不要续杯热茶?刚沏好的!”
那“茶客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弄得一愣,差点没绷住表情。
这种极致的市侩和热情,反而让暗中的监视者们有些摸不着头脑,搞不清这胖老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。
这天下午,一个监视者自作聪明,换了身行头,在客栈门口摆了个算命摊子,挂着“铁口直断”的幌子,想近距离观察。
唐不二揣着手,笑眯眯地凑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