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唐掌柜,你这客栈地处要冲,近日可曾见过什么形迹可疑之人,或是发生过什么怪事?”
唐不二闻言,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,旋即换上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。
“回禀大人,小人就是个开客栈的,迎来送往,见的都是些寻常客人。”
“至于怪事……”
他挠了挠油腻的八字胡,努力思索片刻,才恍然大悟般一拍大腿。
“要说怪事,倒也有一桩。前几日,后院的老母鸡突然不下蛋了,不知算不算怪事?”
那官员被他噎了一下,脸色有些不好看。
另一个面容精悍的江湖汉子则冷哼一声:
“掌柜的,我劝你莫要耍滑头。那皇榜上的‘灾星’画像,你可曾留意?若有线索,速速上报,荣华富贵指日可待。”
唐不二立刻露出一副贪婪又胆怯的模样。
“哎哟,官爷说笑了。小人胆子比针尖还小,平日里见了血都晕,哪敢去留意什么‘灾星’。”
“再说了,小人这客栈,最近因为这事儿,连个漂亮姑娘都不敢上门了,生意都快做不下去了,哪还有心思管别的。”
他那副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贪财好色、胆小如鼠的市井形象,让大多数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警惕。
一个脑满肠肥的商人,一个油嘴滑舌的掌柜,能知道些什么。
苏清霜清冷的目光,偶尔会从手中的卷宗上抬起,掠过唐不二的身影。
她总觉得这个掌柜有些……过于普通了。
普通到仿佛是刻意将“普通”二字写在了脸上。
但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,她的心神,更多还是在眼前的裂隙危机和各方势力的复杂纠葛上。
唐不二能敏锐地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,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,甚至在苏清霜看过来时,还故意对着一个端上来的烧鸡咽了咽口水,引来旁边几个粗豪汉子的哄笑。
夜色渐深,喧嚣了一日的有间客栈终于安静下来。
禁军加强了巡逻,客栈内外三步一岗,五步一哨,戒备森严。
唐不二打着哈欠,跟值夜的禁军小头目告了声罪,说是要去茅厕。
他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,慢悠悠地走向后院。
待转过一个拐角,避开了所有视线,他脚下一点,身形便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浓稠的夜色之中。
屋顶的瓦片,墙角的阴影,都成了他绝佳的掩护。
禁军的巡逻路线,玄阴宗可能布下的警戒阵法,在他眼中如同掌上观纹,清晰无比。
片刻之后,他已然出现在被层层封锁的裂隙附近。
空气中弥漫的硫磺气息与淡淡的血腥味,比白日里更加浓郁。
那道不祥的裂缝,在夜色中更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。
唐不二凝神感应,裂隙另一端传来的气息,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。
除了暴虐与阴冷,更夹杂着一种古老、邪异,甚至带着一丝……腐朽的威严。
这绝非寻常的上古遗迹那么简单。
客栈柴房方向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金属碰撞声,以及一名禁军士兵压低了的惊呼。
“这是……什么东西?”
柴房外,一名年轻的禁军士兵,正借着巡逻火把的光芒,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脚边。
那里,静静地躺着一片约莫巴掌大小的鳞片。
鳞片通体漆黑,却在火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幽暗光泽,边缘锋利如刀。
上面还沾着几滴早已干涸的、如同浓墨般的粘液,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臭与阴冷气息,正从中散发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