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七那小子,被人接走了。”
张子墨的身子瞬间绷紧了。
“接走了?被什么人?”
“一个远房亲戚。”
唐不二挥了挥手,语气里满是嫌弃。
“家里的事,那小子估计是去享福了,咱们也清净几天。”
他走到自己房门前,停下脚步。
“客栈从今天起,暂停营业。你们也算放个长假,别乱跑就行。”
他推开门,就想结束这场对话。
“掌柜的!”
张子墨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焦急。
“阿七他……他不会有事吧?”
唐不二转过身。
月光下,张子墨的脸庞显得有些苍白。
就连一直沉默的老周,也停下了擦刀的动作,像一尊铁塔般杵在那里,无声地看着他。
这两个家伙,还真把那臭小子当自己人了。
麻烦。
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麻烦。
一丝极淡的暖意从心底划过,快得像错觉,又被他迅速地压了下去。
“有事?”
唐不二嗤笑一声,刻薄的语气一如往常。
“他能有什么事?他就是最大的事!这小王八蛋招呼不打就跑了,这个月的工钱,我一文钱都不会给他!”
他扫了两人一眼。
“一个个哭丧着脸干什么?那小子去富贵亲戚家,指不定正吃着山珍海味呢,你们该替他高兴才是。”
张子墨张了张嘴,一句“子曰”卡在喉咙里,怎么也说不出来,脸上写满了担忧。
老周终于开了口,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,低沉而沙哑。
“有麻烦,我能帮忙。”
他将菜刀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我的刀,很快。”
这不是威胁,是承诺。
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,最简单,最直接,也最真诚的承诺。
唐不二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,但他很快用一贯的市侩掩饰了过去。
“帮忙?帮什么忙?帮我把那个不孝子抓回来拖地吗?”
他干笑两声。
“行了,都放宽心。我就是出趟远门,探探亲,顺便把人给你们抓回来。客栈的地板,总得有人擦。”
他最后看了两人一眼。
“别傻站着了。老周,放假这几天,正好研究几道新菜,客人都吃腻你那老三样了。”
他一根肥硕的手指又指向张子墨。
“还有你,我怀疑你小子一直在做假账。趁这个机会,把开张以来的所有账本,全部重新算一遍!一笔都不能错!我回来要检查。”
说完,他不再理会二人,转身进屋,“砰”地一声关上了门。
他用最日常的琐事,筑起一道墙,将他们与今夜的凶险隔绝开来。
房间里,唐不二没有点灯。
他在熟悉的黑暗中穿行,动作无声无息,仿佛与阴影本为一体。
他脱下那身油腻的粗布长衫,从箱底翻出一套不起眼的深色行商衣物换上。
他又在腰间塞了几锭银子和一沓银票。
不多不少,正好够一趟远行。
有间客栈,是他隔绝江湖的龟壳。
但现在,江湖找上了门。
他的人,被人动了。
做生意,讲究有来有往。
有人欠了债,就得有人去收。
唐不二推开临着后街的窗户,足尖在窗沿上轻轻一点,整个人便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,悄然飘落。
落地无声。
随即,他整个身形融入夜色,消失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