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。
不是内力,不是气势,而是一种更本源的,如同蝼蚁仰望苍天的绝对压制。
唐不二这才将注意力放回到楚景宁身上。
他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侍卫,仿佛他们只是一群木桩。
“别紧张,我不是来杀你的。”
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。
“只是想找你聊聊,关于……里面那个人。”
楚景宁的心跳在短暂的停滞后,开始疯狂地鼓动。
他挥了挥手。
这个简单的动作,却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。
“退下。”
曹公公和周围的侍卫们不敢置信,但皇命难违。
他们如潮水般退去,却依然保持着包围的态势,不敢有丝毫松懈。
夹墙内,再次只剩下三人。
楚景宁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他挺直了脊梁,拿出了大乾天子应有的威仪。
“你……究竟是什么人?”
他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咬得很重。
“为何要插手我大乾皇家之事?”
唐不二笑了。
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,指了指里面那个还在剔牙的阿七。
“我是他老板。”
“……”
楚景宁一时没能理解这个词的含义。
老板?
在这紫禁城深处,在这决定着皇室血脉生死的夹墙之内,这个词显得如此突兀,如此……市井。
它像一滴滚油溅进了清澈的冷水,瞬间炸开,让楚景宁准备好的所有应对——威逼、利诱、或是殊死一搏——全都变得滑稽可笑。
唐不二看他发愣,脸上的市侩气更足了,仿佛楚景宁的无知冒犯了他神圣的生意经。
“他,阿七,是我有间客栈的跑堂伙计。”唐不二伸出胖乎乎的手指,隔空点了点殿内阿七的方向,语气里满是老板对摸鱼员工的嫌弃。
“偷跑出来这么多天,一个铜板的活没干,茶谁来倒?桌子谁来擦?后院的柴火谁来劈?”
他越说越气,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,声音都高了几分。
“客栈里里外外全靠我一个人,我这把老骨头,这几天腰都快断了!你是不知道,我那客栈小本经营,就他一个跑堂的!”
唐不二煞有介事地掰着肉乎乎的手指,一脸痛心疾首地开始算账。
“这几天因为人手不够,我忍痛推了三桌大客!还有,他住我那,吃我那,工钱我还没给他结呢!现在人被你弄来了,这笔账,你说怎么算?”
他顿了顿,理直气壮地看向楚景宁,总结道:
“我是来讨要误工费的。”
误工费?
楚景宁的嘴唇动了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脑中嗡嗡作响。
银子?误工费?
这个能悄无声息潜入皇宫,视大内高手如无物的恐怖存在,脑子里想的竟然是这些?
他看着唐不二那张写满了“你得赔钱”的胖脸,又透过缝隙看了看殿内那个还在为明天吃什么而发愁的傻堂弟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,席卷了他全身。
他第一次对自己的认知,对这个世界的规则,产生了深刻的怀疑。
这个神鬼莫测,能随意进出皇宫禁地的恐怖强者,真的是为了……区区一点误工费而来?
不。
这世上,有一种恐惧,并非来自明晃晃的刀剑,而是源于无法理解的未知。
眼前这个人,要么是一个将“扮猪吃老虎”演绎到神鬼境界的绝世枭雄,要么是一个……真的只是为了几两银子跑来皇宫讨债的,武功高得没边的……疯子。
而这两种可能,无论哪一种,都比一个刺客要可怕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