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不紧不慢跟在后面的唐不二,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一顿,看着下方被惊动,已经乱糟糟张弓搭箭对准这边的衙役,胖脸上写满了晦气。
妈的,最烦跟官府打交道。
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,纸阎罗已经借着下方制造的混乱,几个闪烁,彻底消失在前方错综复杂的巷道深处,连最后一丝气息都断了。
唐不二站在屋顶上,夜风吹得他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猎猎作响。
他低头看了看下方如临大敌的衙役,又抬头望了望纸阎罗消失的方向,撇了撇嘴。
跑得倒是挺快。
不过,跑得了和尚,跑不了庙。
他转身,几个起落,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来时的方向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唐不二一脚踹开客栈大门,带着一身寒气和火气滚了进来。
那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让正对着一桌剩菜发呆的张子墨和老周,齐齐打了个哆嗦。
“人呢?”
唐不二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每个字都淬着冰。
“掌柜的……”张子墨缩了缩脖子,下意识地站了起来。
“我问你人呢!”唐不二几步冲到桌前,蒲扇般的大手“啪”地一声拍在桌面上,震得碗碟一阵乱响,“那个王八蛋!就让他这么走了?”
老周眉头微皱,看着唐不二。
张子墨则是一脸委屈,小声辩解:“他……他说他是神相纸阎罗,还说……还说我是文曲星下凡,将来是要考状元的……”
这话一出,唐不二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。
他直勾勾地盯着张子墨,那眼神,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。
半晌,他捂住自己的心口,表情痛苦至极。
“状元?我让你当状元!”
“上次他来,撬了老子的门锁,这笔账还没算!这次他自己送上门来,你们两个大活人,就让他用几句屁话给忽悠瘸了?”
唐不二指着张子墨的鼻子,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。
“文曲星能当饭吃?能换成银子给老子?”
“老子告诉你,他今天就是说你是玉皇大帝下凡,你也得先把他裤子扒了,看看里面有没有藏着上次撬锁的赔偿款!”
骂完张子墨,他又猛地转向一旁沉默的老周。
“还有你!杵在这儿跟个门神一样!你就不会把他打一顿,让他把银子交出来?”
老周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波澜,他抬起眼皮,沉声开口。
“掌柜的,此人……不简单。”
“废话!老子当然知道他不简单!”唐不二的火气更大了,“一个简单的神棍,能把你们两个耍得团团转?”
他叉着腰,在原地来回踱步,肥硕的身躯像一头暴躁的熊。
“我这是遭了什么孽!开个破客栈,招进来一个比一个能惹事!”
“一个书呆子,听两句好话就找不着北!”
“一个闷葫芦,天塌下来都未必能放个屁!”
“还有一个小王八蛋,到现在还不见人影,指不定又死哪个角落里去了!”
唐不二骂骂咧咧,越说越气,最后指天画地,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。
“老子只想混吃等死!我有什么错!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赚点养老钱!我有什么错!”
他一甩袖子,气冲冲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,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:“这日子没法过了!明天就把这破客栈卖了!老子不干了!”
“砰!”
房门被重重关上,留下大堂里一地鸡毛。